康熙離這小阿哥最近,近乎驚詫地看向這臉都憋紅了,哭叫洪亮的嬰孩。他不是沒接觸過嬰孩,他的元后赫舍里氏血崩而亡,太子保成自幼喪母,被他養在身畔親自照料,宮中這些年也誕下不少嬰孩,光立住的也有九個,可沒有一個能在不足月的時候就能哭得這么大聲。
這孩子看起來還很小啊,怎么能發出這么大的聲音。
康熙雖感到驚詫,但面兒上端住了一國之君的威嚴,眉頭都不皺一下,抬眼看向那仍然在傻站著的小奶母。
他身旁的梁九功見那小奶母還動作踟躕,一點兒都不開竅,不得不迭聲催道
“你這奴婢怎么在宮中聽差的趕緊來哄哄小阿哥”
“哦”
齊東珠收到允許,連忙身姿靈活地躥到康熙身邊抱起了比格阿哥,伸手呼啦小狗的頭毛以示安撫。
那效果簡直立竿見影。小狗是世界上最可愛又暖心的存在,只是被人類摸摸頭,就會愛上人類
比格阿哥停下了防空警報器一般的嚎叫,用小毛臉兒蹭了蹭齊東珠的手指,從喉嚨里擠出了往日那綿軟的哼唧聲,奶聲奶氣,和剛才嚎叫的聲音判若兩崽。
看到這一幕,康熙一雙鳳目都有些睜大了,看著瞬間恢復甜蜜乖巧的孩子,心想這小阿哥雖然還在襁褓里,卻十分有趣兒,和保成的性子又截然不同。
常年身居高位,他自然看得出眼前的小奶母涉世未深,恐怕對宮中的規矩一概不知,被算計排擠也體會不到,卻真誠坦率,對小阿哥的看護和愛重真心實意。
無論合不合規矩,這小阿哥被養育得很康健,瞧著也十分機靈可人兒。就光聽這大嗓門兒,中氣十足,余音繞梁,康熙還從未從別的嬰孩那兒聽見過,可見其身子骨壯實,將來定是愛新覺羅家的好兒郎。
抬手制止了梁九功訓斥那小奶母沒有規矩,失禮御前,康熙也饒有興致地伸手學著那小奶母,捋了捋小阿哥看著有些稀疏的頭毛。
小奶母來不及縮回的綿軟指尖兒大逆不道地觸碰了龍體,不過轉瞬便被她藏了回去。齊東珠僵硬地站立著,動都不動,任由康熙抒發著難得的慈父情懷,伸出帶著薄繭的溫熱的大手,揉著齊東珠懷里孩子的頭毛。
比格阿哥皺起了豆豆眉,毛乎乎的小臉上硬是又擠出了兩道褶兒。他哼唧兩聲,顯然被他父皇那能拉開十三力半弓箭的粗糙大手摸得并不太舒服,可齊東珠去哪兒來的本事給他伸張正義去
她只能垂頭看著比格阿哥,希望他實相點兒,不要再他父皇面前作妖了。雖然他是未來的天選之子,可如今他不過是一個份位不高的嬪妃所出的,還不一定能活下去的軟胖幼崽。皇宮里生存不易,他可別再發動比格特技大耳驢尖叫,把他難得溫情、金尊玉貴的皇帝親爹狠狠得罪了。
比格阿哥不知是否收到了小奶母的暗示,靠在小奶母馨香的懷抱里,黑乎乎的小鼻頭抽動半晌,確實沒有再次哭叫。
就在齊東珠舒了一口氣時,她看見比格阿哥皺起覆蓋著白色毛毛的小眉頭,豎著一雙深色豆豆眉,對他尊貴無匹的父皇呲了呲還沒長齊的小乳牙。
齊東珠只覺得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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