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牧阿哥的兩位奶母哪成想這有一日還能窺見天顏,當即嚇得兩股戰戰,即便是聽到自家小主子在哭,也不敢抬頭,皆哆哆嗦嗦地跪倒在地。
齊東珠反射性地將小邊牧攬進懷里護著,她看到那小慫患軟軟的耳朵又變成了飛機耳,抖抖索索地別在腦后,胖乎乎的小身子一個勁兒往齊東珠懷里鉆,嘴里“嗚嗚”地發出委屈至極地哭聲,看起來可憐極了。
馬佳鏡韻上前幾步,聲音嬌柔地喚著“三阿哥”,卻讓小慫崽更拼命地往齊東珠懷里躲去,兩只雪白的小后爪都要離地了,那有著白色毛尖尖的黑色尾巴夾在了兩腿之間,恨不得整只患消失在齊東珠的懷里。
后廚內的翠瑛此刻也倉皇出來接駕,只恨自己方才沒能攔住齊東珠,讓她闖出這么大的禍來。她早就知道那馬佳鏡韻不是好相與的貨色,若是惹了她不快,定會百計千方尋齊東珠的不是。
康熙走近,皺著眉垂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小奶母和她懷里那被他嚇得直哭的小阿哥。他知道胤祉被養的有些嬌,剛被從宮外抱回來那會兒,他也是看過這個馬佳氏僅存的小阿哥的。馬佳氏為皇家延續子嗣,十分辛苦,可誕下的孩子大多早逝。
這讓康熙對這唯一立住了的小兒子又多了幾分憐惜,也親自打破抱孫不抱子的傳統,上手抱過,只可惜這孩子一見他就被嚇哭,被抱了一會兒便哭得直打嗝,聲音細細弱弱的,極為可憐。
彼時,馬佳氏被嚇得不停請罪,康熙也不忍見陪伴他多年的女子如此擔驚受怕,便將那孩子交還給奶母抱著,末了還破天荒的允了馬佳氏叫娘家堂妹入宮看護小阿哥這樣不合規矩的請求。
這又過去幾個月,他還記得那孩子一哭便打嗝的習慣,可如今這孩子如此粘這奶母,倒叫康熙滿肚子的火氣卡了殼,無從發泄了。
把三阿哥抱走。
他冷聲下令,目光轉向馬佳鏡韻。馬佳鏡韻柔柔一福身,恰到好處地露出一截兒白皙的,被寒風吹得有些發紅的頸項,和被修身旗袍勾勒出的纖細腰肢來。她蓮步輕挪,走到齊東珠身旁,伸出一只纖纖素手去拍撫小阿哥的背,一邊掐著嗓子柔聲勸慰道
小主子,皇上來看您了,快來拜見您的皇阿瑪。
可誰知,她這輕柔地一碰,倒讓小邊牧左躲右閃起來,哭聲也絲毫沒有卡殼,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趨勢。只見邊牧阿
哥兩只小爪爪還是死死扒住齊東珠的衣角,小毛臉兒埋進齊東珠的前襟里,愣是靠著兩只小后腿兒搖搖擺擺,顫顫巍巍地挪到齊東珠身后去了,只為躲避馬佳鏡韻的觸碰。
也是難為他這么胖一個崽還能如此靈活,全程臉都沒從衣襟里面抬起過。
齊東珠心疼得緊,悄悄抬起眼望了一眼面色不善的康熙帝。之前見面的際遇里,她對皇帝充滿排斥,一味裝木頭,即便是受了康熙的賞賜,卻連他的臉都沒怎么看清楚。如今日光未褪去,她徹底將面前的男人看了個清晰。
康熙身穿龍袍,身形極為高大,遠超齊東珠對于古人身高的認知。他二十余歲,生得寬肩窄腰,大概是天生體熱的緣故,在大冬日里也不著大氅,反而只穿著一件沒那么厚實的龍袍,
他眉眼顏色極深,一雙鳳目若寒星,兩撇烏眉如點漆。似乎因為久居上位,說一不二的緣故,他的唇角繃的很緊,棱角分明的臉不茍言笑,看上去頗為嚴肅,似乎十分不好親近。
更別提他此刻正眼神不善地掃視著齊東珠,和無論怎么掐著嗓子故作矯揉,也得不來邊牧阿哥半分回應的馬佳鏡韻。
康熙自然是認出了齊東珠。離他上次驀地在燈火幽暗中瞥見這位四阿哥的奶母哺乳也就過了半月,康熙雖國務繁忙,倒也還沒健忘到這個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