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另外那位太監似乎并沒有看到他們的動作,這太監連忙正了正神色,對著齊東珠說
“我且去通報一二,若是不成,你可別賴著不走。”
另外那位太監見他這位同僚一反常態,當即開腔嘲諷道
前德,我看你是脖子癢了,想掉腦袋了不是延禧官此刻什么光景,你還敢虎口拔毛,真不怕惹了娘娘不快,將你給砍嘍
那前德太監揮揮手,就塌著肩膀往門內去了,旁邊那太監阻攔不及,跳腳罵道
天殺的霧種,要是因為這事兒連累了我,我定撕了你的皮
說罷,他眼神不善地掃了眼在寒風中煢煢孑立的齊東珠,陰鷙的目光在她瑩白的臉和勻稱的身軀上掃過,眼底染上了不屑和嘲諷之色
切,我道是什么呢,原是那小子思春了。唬,也不看看他自個兒是什么貨色,早晚死無全
說著,他也不再理會齊東珠,立在一旁鼻觀眼眼觀心去了。
過了半晌,那前德太監回來了,跟在一個頭戴珠串的大宮女身后。他縮著肩膀,抬眼看了一眼齊東珠,眼里帶著
一點兒驚異神色。
齊東珠認出了那位神色高傲的宮女,正是那日將惠妃娘娘的賞賜捧給齊東珠的大宮女清露。
納蘭姑姑,跟我來吧。
清露的聲音和她主子一樣冷淡,卻得體至極。她引著齊東珠踏入延禧宮在凜冬里仍然顯得十分恢弘大氣的院落中,徑直向主殿走去。
齊東珠安靜地跟在清露身后,并沒有試圖搭話兒。一是她不覺得清露是那種會閑話兒的性格,二是她此刻心中也忐忑。這畢竟是她來到這個時代后第一次主動“攀附權貴”,企圖借這些高高在上的特權者生殺予奪的權力,達成自己的目的。
即使她猜測惠妃此刻正為了親子病情而焦慮難安,她卻不覺得惠妃會是能被她三言兩語糊弄過去的人。在這宮廷之中生存,能善始善終的怎又會有庸人惠妃出身不顯,是為康熙誕下龍嗣不假,但這后宮之內誕育子嗣者繁多,康熙后期更是子女成群,單單是龍嗣,又怎能祝她爬到一宮主位
說白了,趕著為皇家生育子嗣者猶如過江之鯽,但只有舉止得宜,揣測圣心,進退得當,方才是侍君之道,是著后宮之中安身立命的長久之計。
跟隨著清露踏入主殿,齊東珠迅速抬眼覷了一眼坐在雕花黃梨木椅上,衣著整肅的惠妃,見她雖然臉色蒼白寡淡,眼底之中卻是一派冷靜清明。
齊東珠連忙收回了視線,心下卻是一凜。她此刻預料到今日之事恐怕不會太順遂,只因在她預計之中,惠妃此刻應該因親子的病情而心神不寧才是。齊東珠知道自己的口才有限,她此番膽敢來勞煩惠妃,不過是覺得惠妃作為一個母親,此刻心里防線一定是薄弱的。母親之愛子女之心浩如煙海,在子女危難而自身又無能為力之時,哪怕面對再虛無縹緲的希望,也會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握住。
可她斷斷沒有料到惠妃如此冷靜。齊東珠俯身行禮,此刻她的宮廷規矩雖然并不標準好看,卻也看上去不那么滑稽和無所適從了,全仰仗翠瑛和其他奶母這幾日的教導。
“起吧。”
惠妃聲音淡淡,語調平靜。齊東珠感覺得到惠妃打量的視線從頭到腳將她掃了個遍,那視線如有實質,很快讓齊東珠額頭上見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