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知此行恐怕不會得償所愿,本已備好的腹稿被她硬生生咽了下去,再開口時,儼然強行變了一副說辭。
34奴婢給娘娘請安。
她柔聲說道,繼而直起了身,從懷中取出那日惠妃賜給她的綠松石頭面,揭開了其上覆蓋的綢布,垂眸說道
娘娘,那日娘娘蒞臨阿哥所,賞賜了奴婢,而這頭面實在貴重,奴婢身份低微,心中委實難安,今日特特來請娘娘收回成命。
齊東珠恭敬地雙手捧著那綠松石頭面,眼眸低垂,并不留戀那散發著幽光的精美飾品,背脊也挺得很直,將坦然之態溢于言表。
惠妃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并沒有像上次那樣以沉默相逼,而是略微對侍立一旁的清露頷首。那清露無聲上前,從齊東珠手上接下了這毫發無損的寶石頭面。
是本宮宮里的人辦事不妥當了,清露,去庫房稱二十兩銀,賞。
惠妃的聲音天生帶著一股寒潭般的冷意,話中那種冰涼的寒氣在此刻她興致缺缺的情況下愈發明顯
你侍奉小主子得當,嘴也嚴實,只要安心趨奉,前途定然是平順的。
齊東珠此刻愈發篤定之前的猜測。惠妃當時單獨賞她那副頭面并不是刻意為難,想要置她于死地,而是為了敲打齊東珠,封她的嘴,讓她絕不會說出衛雙姐夜闖西四所之事。
況且那一套頭面不止拿捏住了齊東珠,還驅使齊東珠出手解決了同樣知道衛雙姐夜闖西四所的奶母魏氏,只因算準了魏氏的嫉妒和惡意會讓急于自保的齊東珠無法容忍。
而此刻,已經達成目的也探到了齊東珠底兒的惠妃坦然收回了這樁要命的麻煩,對齊東珠冷淡提點,全然不提齊東珠今日為了見她所提的大阿哥發痘之事。
顯然,惠妃對齊東珠所提的“良方”沒有什么探究興趣,只當那是齊東珠為了攀附權貴而說的胡話。
齊東珠心又沉了沉,卻知道這也是合乎情理的。但凡惠妃沒有被憂慮親子的情感所左右,都會知
曉這區區一個宮婢妄議家國大事的荒謬。見到惠妃如此冷靜,齊東珠應該順勢放棄她用她那粗糙的語言系統說服惠妃的想法的,但惠妃對于綠松石頭面干脆利索的處理態度又讓齊東珠生出了新的妄念,只因她在這短短的交集之中,覺得惠妃是個性格干脆直率的性子。
或許她坦誠些,也能觸動惠妃呢
r說白了,齊東珠還是不愿意臨陣退縮。她心里篤定自己來自后世的治痘理論是絕對正確的,而宮外的百姓正在遭受疾病的折磨和苦難。齊東珠自認并不是什么舍己為人的圣人,剜肉飼鷹的真佛,但她也有自己的堅持和執著。
她從熙攘的百姓中來,自然也要忠于平凡的生命,絕沒有漠視死亡和苦難的道理。
娘娘,奴婢還有一事想與娘娘相商。
她不再遲疑,不再拐彎抹角,刻意放柔聲音,而是挺直脊背,坦然又直白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