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那法子,就算真有其事,恐怕對已經感染人痘之人也是無效吧患天花者不會再得,這便是連黃口小兒也知道的道理,我兒已經得了天花,便是再得牛痘也百無用處。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她那雙漆黑直白的,如箭簇般的眸子審視著齊東珠,見齊東珠面色泛白,神色驚慌,額角帶汗,便知自己猜準了。
齊東珠被當面拆穿了把戲,渾身冒汗,宛如虛脫,心中更是羞愧交加。她本來就是想利用惠妃的愛子之心走這個捷徑,可誰知惠妃全然不像一般憂心子女,方寸大亂的父母,反而機敏清醒至此,倒顯得齊東珠宛如跳梁小丑,丑態畢露了。
她有心想將此事推脫到神佛之力,說若是得了神明庇佑,皇長子一定逢兇化吉,也為深陷天花泥淖的大清開萬世太平,可話至一半,她便有些
扯不下去了,只因她受了那么多年的現代教育,實在無法將此事與神佛之力相關聯,借此欺瞞一個忍受悲慟,冷靜睿智的母親。
她羞慚又突兀的沉默終究引來了惠妃輕而急促的一聲嗤笑。齊東珠抬眼看向惠妃,只見她眉梢帶著笑意,眼底卻沒多少嘲諷,似乎只是單純地覺得好笑。
你倒也膽大。
惠妃的聲音再度變得乏味而散漫,她垂下眼眸,冷淡地看著桌角擱了許久的冷茶靜謐的水紋
不過本宮可以將你引薦給皇上,為你爭取進言之機。你若真有此心此膽,今日便出宮伺候大阿哥,待大阿哥痊愈,你自有由頭回來請見皇上。但是,可別怪本宮沒提醒你,你本可以待在四阿哥身邊兒事事順遂,若是執意走這條路,便是拿四阿哥身邊兒的地位冒險了。你自個兒盤算好了,免得賠了夫人又折兵。
說罷,她又勾了勾略顯蒼白的唇角,笑中透露著一股諷意
況且皇上可與本宮不同,皇上憂心天花之事許久了,你這套法子若是經不起推敲就拿去皇上面前顯眼,怕是會招來殺身之禍。
齊東珠的身子輕輕顫抖片刻,垂頭應是。她知道惠妃這番話說得全無半點兒虛假,反而十分推心置腹。齊東珠雖然不知惠妃為何會愿意幫她這一回,但這件事峰回路轉,竟然是成了
奴婢多謝娘娘指點。奴婢即日便去照料大阿哥,若是此法成,那日后宮中的主子們便再也不必憂慮天花之事了。四阿哥也定會平安康健,事事順意。
她內心感激,帶著心緒大起大落后紊亂的氣息對著惠妃福身行禮,連聲稱謝。惠妃不再看她,只用茶盞磕了磕桌沿兒,殿門即刻被推開,清露又走了進來,躬身引齊東珠出門。
納蘭姑姑,請,我這就著人將您送出宮,去大阿哥休養處。
清露說道,一邊將齊東珠引了出去。齊東珠心知事不宜遲,便不再推脫,抬手取了出宮的腰牌,跟著延禧宮的宮人向宮外走去。
此刻她心里唯一掛念的,就是今早匆匆道別的比格胖崽。這一去少說也有十天半月見不到了,她只盼望比格阿哥安然無恙。
不過此事若是事成,比格阿哥也再不用受天花的威脅了,全天下的幼崽,也都可以免
除一大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