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士奇阿哥不顧嗓子的澀痛,繼續說道
“諳達說了,宮中的娘娘都喜歡純色的披風,我也想給母妃獵一件白色的兔裘,可莊子里的兔子總是灰撲撲的。
他抱怨著,聲音中那濃濃的娃娃音再也難以掩飾,毫無保留地袒露在齊東珠耳中,暴露著他的年幼和稚嫩。齊東珠撫摸著他背毛的手一頓,繼而又輕緩地順著他的背脊滑下去,嘴里輕聲說道
“娘娘知道大阿哥一片愛母之心,一定十分欣喜。她就在宮中盼著大阿哥早日痊愈,親手為她獵兔做裘呢。
“哼,我就知道母妃喜歡,”哈士奇阿哥悶聲說道“可我只獵了十三只純白的兔子,還不夠做大氅的。只能做個帽子和手筒,那穿戴起來不夠排場。
齊東珠溫柔地撫摸著哈士奇阿哥軟塌塌的頭毛,沒有阻止他絮絮的話語,即使她知道他此刻喉嚨一定疼痛難忍,不應多言。
可總有些時刻,與人傾訴的效果勝過世間萬千靈丹妙藥。
“無論大阿哥做什么,娘娘都會歡喜。”
“爺只做最好的。”
小哈士奇縮了縮小白爪子,驕傲地說
冬日兔毛絨多,諳達和我每日出獵,在開春兔子褪絨前便能攢夠,可我和諳達都得了天花,前幾日我聽到一個嬤嬤在外殿哭,她說諳達死了。
哈士奇阿哥的小毛臉兒是平靜的,幾乎看不出什么悲傷的情緒,似乎并沒有為失去伙伴這件事而哀慟,又或許他太過年幼,還不明白什么才是訣別。
“我可能也會死,屆時便沒人能將兔裘帶給額捏了。”
他撐開毛絨絨的眼皮,看向齊東珠,似乎在等齊東珠像其他奴婢一樣,為他這么毫不忌諱的言辭而驚慌失措。他知道那些奴婢忌諱“死”這個字,卻又無時不刻不在擔憂他會熬不過這場突如其來的疾病,在痛苦之中悄然死去。
然而齊東珠卻沒有露出半點兒驚慌神色,也不像其他奴婢一樣面露為難和恐懼。她撫摸著哈士奇阿哥脊背的手都毫無停頓,眼神
和聲音安穩平靜
不出幾日,大阿哥便會大好了。
她聲音中又一種安撫人心的韻律,像蕩漾的水紋一般和緩柔軟卻有一種無法抗拒的吸力
屆時大阿哥將兔裘做好,親自進宮送到娘娘手上。娘娘會說,大阿哥是最貼心的阿哥,是最讓她驕傲的兒子。
她抱著懷里虛弱的哈士奇幼崽,溫柔的眉眼低垂,看著哈士奇阿哥緩緩地合上了眼眸,陷入酣睡。
他難得在滿身疼痛折磨之下做了一個夢。夢里他衣著華貴的母妃接過了他捧上的狐裘,用一雙柔軟的手摸了摸他的腦袋,聲音輕柔地說,他是最讓她驕傲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