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東珠話至此處,已經到頭兒了。再多說一個字,恐怕都不會是什么中聽的話兒。可就算是齊東珠發揮了她最高的語言水準,將話兒說得盡可能地好聽,也沒能掩蓋其中的未盡之意,讓梁九功的臉上都露出不敢置信的怒意。
康熙越聽眉頭皺得越緊,今日從京外莊子里出來后就持續不斷的好心情徹底消散殆盡了,怒火在他的胸口處不斷翻騰,卻找不到出口宣泄。
他的臉色陰郁,一雙鋒利的眉眼冷冷看著小奶母。他久居高位,形形色色的人見得多了,小奶母這樣的還是頭一個
她話里話外雖然沒明說,但掩飾真意的手段和其粗劣,那話中分明就是說他康熙作為四阿哥的阿瑪,非但沒有護得四阿哥安穩,還讓四阿哥沒有什么權勢
的生母烏雅貴人擔驚受怕,委屈自己和孩子來保護四阿哥的安危
這是什么意思合著在她眼里,他堂堂一國之君,竟然護不住自己后宮中的女人和孩子
而齊東珠話中之意,還隱隱質疑祖宗留下來的,生母不可親近親子的規矩,可謂是大逆不道,不知所謂
康熙背過了手,壓抑著心中勃發的怒氣,可更為可恨的是,那小奶母竟然一絲畏懼之意都沒有,懷里抱著那睜著眼眸到處亂看的四阿哥,以下犯上地和康熙對視著。
康熙沒有發話兒,眼看著臉色都被氣得鐵青,梁九功等奴才更不敢出聲,直到康熙自己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兒。
合著若是你不日夜照料四阿哥,四阿哥就受了委屈你一屆奴婢,好大的臉梁九功,你去把四阿哥給朕抱過來朕今兒倒要看看,離了你這奶母,四阿哥能不能安安穩穩的。
康熙心中發了大火,面兒上還端著。他是一國之君,要操心的事兒不知凡幾。宮中養育子嗣之事一向是按照祖宗規矩來的,更何況,他自幼被養在宮外,連他親生父母的面兒都沒見幾次,待他自己做了阿瑪,他便決心要做個慈父,善待他活下來的孩子。
他已經比日日與董鄂氏和宮廷侍衛廝混,甚至想要越過自己兒子傳位給岳樂,完全不關心福全和康熙的福臨做得好很多了。他不知道一個好父親該是什么模樣,但是他給了他活下來的孩子們很多他當年沒有得到過的東西。
康熙沒覺得自己是個多糟糕的阿瑪,也沒覺得自己忽視了孩子和嬪妃,但怎么落在這個小奶母口中,他倒成了罪魁禍首了
康熙生平沒被人當面這么指摘過,可他卻找不到什么由頭發作小奶母,只因她說的話兒也沒什么錯處。他唯一掌住的便是這小奶母口中所說的四阿哥離不得她的話兒,當即便要狠狠壓住這小奶母的威風。
他可不去想自個兒堂堂一國之君,為什么非要聽這小奶母的言語,還被她三言兩語挑動了火氣。若是真心計較,他隨便說點兒什么便能讓這小奶母身首異處,可他偏要與她置這個氣
內心深處,康熙甚至覺得有些難言的憋悶。他今日來西四所,一方面是看看百日的四阿哥,一方面正是為了這個小奶母。
她的牛痘法奏效了。他是來賞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