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東珠不知如何應對,她的系統在她腦海里昏招頻出,攪得齊東珠頭腦愈發昏脹,好半晌才支支吾吾道
奴婢是見皇上有仁愛之心,見小女孩兒可憐,非但沒有遷怒她,反倒給她飯食,這讓奴婢覺得意
朕有仁者之心,讓你覺得很意外
這回兒,康熙的聲音是真冷了下來,一雙鳳目里浮現出惱怒之色。聽到此處,他怎還不知這小奶母心里想了些什么,她過往是覺得他冷酷無情,不通人性
一旁的聽了這番對話的曹寅額頭冷汗直冒,可卻沒法子插言。
“不是不是,奴婢只是覺得皇上皇上是一國之君,能為這樣可憐的平民女孩折腰,是奴婢沒想到的您是尊貴的皇帝,是這些百姓的主子,您能在乎一個小姑娘,這很難得
齊東珠口不擇言地解釋著,將話兒越抹越黑,也讓康熙的臉色愈發難看起來。這回兒他是有點兒明白齊東珠的想法兒了。這個小奶母對他的態度從始至終都是逃避和敷衍的,而這點源自于他的身份,就像是無數臣民因為他是皇帝而爭相叩拜,這小奶母卻反其道而行之,因為他是皇帝而不斷避退。
絲絲縷縷、沒有緣由的怒火讓康熙的頭腦愈發清明,此刻他想起齊東珠那些莫名其妙卻聽起來十分冒犯的話語,突然發現那并不是沒有關聯、無的放矢的,也并不是因為齊東珠本質愚鈍,說話兒沒有條理。
而是因為那些大逆不道的話兒源自她最真實的想法。這小奶母并不是單純或者愚蠢,她只是沒有手段遮掩她的本意。
就像她覺得康熙會不顧惜百姓的性命,一意孤行先驗證人痘法而不是牛痘法,就像她覺得烏雅貴人謹小慎微,憂慮四阿哥卻又不得不委屈自己和四阿哥的決定是源于康熙的無所作為,沒有照管好后妃子嗣,就像她覺得康熙看到一個渴望食物的幼童,第一反應會是降責,而不是心生善意。
在她眼里,他似乎是一個冷血至極,無論是對臣民還是妻女都毫不關心,只關心功績的無情之人。
這一會兒,過往那些不曾被康熙放在眼中的細枝末節變得纖毫畢現,可謂是一通百通,讓康熙徹底想明白了齊東珠的那些荒誕、離奇的話語和藏在后面的隱喻。
但是明白并不代表理解,相反,康熙覺得自己被嚴重挑釁了。作為一個入住中原的韃靼皇帝,惡毒、譏
諷的話兒康熙不知聽了多少,那并不是說那些心懷不軌、以下犯上之徒敢于當著他的面兒痛斥君王,也不是因為有人膽敢把那些污糟話兒傳入他的耳,而是那些隱晦的惡意從來逃不過他的察覺。
可是再惡毒,再不甘,再憎恨朝廷,憎恨旗人,如今的天下還是愛新覺羅家的,旗人的鐵騎依舊拱衛著京師,宛如鋼鐵鑄成的城墻,絲毫不可撼動。
康熙不覺得自己會有半分留意庸人的指摘,可這小奶母卻是另一回事。
她的背景早在之前就被內務府悉數上報了。一個普通的,旗人家庭出身的女子,行徑瞧不出多聰明,而康熙自覺對她不予計較,反復寬宥,甚至不顧規矩,容她至今,對她的功勞毫無保留地封賞。
他想不通,以齊東珠這樣身家不顯的清白出身,為何會有如此叛逆的想法和如此舉動
況且,她本不該引起康熙絲毫留意。她身份低微,行事荒謬,空有一張臉卻從不知如何打理。
可是她膽大,純質,骨子里帶著一種近乎荒謬的執拗,那不算讓人眼眸一亮或者過分出人意表,卻越看越讓人移不開視線。康熙見慣了所謂遁入空門的出家人,云游四海的雅士,甚至行走江湖的俠客,來自海外的修道士,看過了世間形形色色的人,可她還是讓他的視線一次次地逗留,只為捕捉那莫名動人的點滴瞬間。
康熙捏緊了手指,心下的怒意之外,突然覺得心中涌起一股從未出現過的慌亂。他為何要執拗于這樣一個奴婢的只言片語為何要給她無數次機會冒犯自己
他才不屑與她解釋
“朕在乎這天下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