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咬著牙關,一字一頓道。
曹寅已經緊張得捏白了手指,只等著在康熙下令處置齊東珠時跪地求情了,可這句話卻突兀地打斷了曹寅的思緒,使他抬起頭,看向莫名說出這樣的話,似乎在意圖證明自己的皇帝。
朕何需向你這等鼠目寸光之人自證
曹寅眼皮抽了抽,連忙將目光落下,直直盯著雙腳前的方寸之地。
不用,不用不用。
“皇上您說得都對,”
被逼至死角,手足無措地齊東珠開始犯老毛病,管不太住她哆嗦的嘴皮子了
“可那些都是國家大事,全仰仗皇上的深謀遠慮,手段高桿,是為了這天下長治久安。可這小女孩卻只是一個可憐人,和天下百姓,江山社稷是不同的。皇上您能憐天下人,也能憐一人,既做得了天龍,也做得了凡人,是是百姓的福氣。
齊東珠咽了咽因為緊張而幾乎全都蒸發掉的口水,干澀的喉嚨一陣刺痛
也是奴婢的福氣皇上您執掌世間至高權勢,若是也在乎臣民的血肉之軀,想來不會計較奴婢口笨失言吧
口笨失言朕看未必
齊東珠這番話兒絕對算得上超常發揮了,可康熙卻不會被她輕易糊弄過去。康熙是個極為敏銳的人,往日處理政事百務纏身,往往一分心神分成兩份使,而今他全神貫注地盯著齊東珠,自然不會放過她的半點兒疏漏。
何為憐天下,何為憐一人天龍和凡人又有何不同,你給朕解釋清楚。
齊東珠這回兒真的雙目都沁出了淚水,聲音都有點兒哽咽了。她不過是躲個雨,為什么還會被抽檢啊這封建皇帝真是閑得沒事做了,非要對著她使什么勁
但形勢已經不容許她緘口不言或者裝傻充愣了,她也只能磕磕絆絆地小聲說道
“皇上關心天下百姓,是因為您身為天龍,自然要使社稷安穩,百姓足食,方才能使國祚綿長。而憐一人,則是凡人人對自己的同胞幫扶憐憫之心,并不是為了百姓或是社稷,而只是因為人性本善,心懷憐憫,助人助己。
康熙聽著她這番話兒,挑起唇角,冷笑道
“合著在此之前,你不覺得朕性本善,心懷憐憫,能助他人你覺得朕是天龍,不是”
不是個人
曹寅連忙以手掩唇,佯裝咳嗽,讓胸中怒火愈演意烈的康熙把后面兒那傷敵八百,自損千萬的話兒給咽了回去。他這回兒當真是大動肝火,背在身后的指骨都被他捏得噼啪作響,嚇得齊東珠直縮脖子。
“繼續說。
齊東珠的臉皺成一團兒,如喪考批。她是做夢也不會想到,自己這張破嘴的報應不在剛入宮時來,反倒在這個時候找上門兒來了,按照康熙這種吹毛求疵的態度,她今兒能囫圇個兒從這個莊子里走出去,算她齊東珠命大。
“皇上您還想聽什么我說,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