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白衣正思索著要不要回信,便感覺
一道光亮微閃,他下意識抬頭去看燈,片刻后卻又聽見窗外沉悶的聲響。
來自于遙遠的天際。
打雷了
顧白衣愣了一下,秋雷并不多見,何況此時深秋的夜里。不過只是罕見,不是沒有過。顧白衣也并不覺得奇怪,只是順手關上了窗。
然而下一秒,元以言的消息跟著跳了出來。
他問「是不是打雷了」
沈玄默不喜歡雨天,討厭雷聲。極其討厭秋季的雷雨天。
這種天氣他總是睡不安穩。
好在寧城雨季不長,秋天也不會落雷,他來寧城十多年,只有夏日雨季的時候不怎么喜歡出門。但也僅僅只是心情沒那么好而已。久違的秋日雷雨,久違的噩夢。
荒山野嶺,空曠的舊屋,破敗的門窗,揮舞著刀子的瘋子,流了一地的鮮血還有好像綿延了幾個世紀之久的沉悶雷鳴。以及不知道從誰的眼底透露出來的驚恐與畏懼。很冷,很痛,也很煩躁。咚咚咚
夢里凌亂的腳步聲漸漸與現實重合。
沈玄默忽的驚醒過來,是有人在敲門。
窗外的雷聲響了一陣之后,雨終于又一次落了下來,可惜雷聲還是沒有停。沈玄默剛睜開眼睛,窗外便有一道亮光閃爍了一下。他倦怠地垂下了眼眸,懶得去理會不遠處的敲門聲。
直到顧白衣在外面喊到第三聲“沈哥。”
沈玄默覺得煩,不想動彈,但身體的反應快過了倦怠疲懶的大腦,回過神的時候,他已經下床走到了門口,伸手拉開了房門。
顧白衣手懸在半空,正要敲下去。
看到門開,他就放下了手,但離得太近,指節擦過了沈玄默的衣服。沈玄默應該退一步,顧白衣懷里抱著個枕頭,差一點就要撞進他懷里。
但他沒有退。
他神情漠然,居高臨下地垂眸,看向顧白衣微微上挑的眼。
顧白衣個子算高的,但沈玄默高得更突出一點。站在一起的時候,顧白衣也只到他眉骨那么高。
只是他們平日里面對面比劃的機會不多,又總是一副溫和接地氣的模樣,倒也談不上什么壓迫感。
但此刻離得這么近,氣息又那么冷,身高上的那點差距瞬間就被突顯了出來。
那種近距離的、帶著俯視意味的散漫眼神其實壓迫感十足,但顧白衣好像一無所覺。
顧白衣也沒有往后退半步,就那樣安靜又溫順地抱著枕頭,微微仰著頭與沈玄默對視。好像懵懂無知全然沒覺察危險的小動物一樣。
最后還是沈玄默先泄了氣。
他往后退了半步,手按在門把手上,聲音低啞,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慵懶“干什么”還有微不可查的無奈。
顧白衣眨了眨眼,訥訥地說“我你能陪我一會兒嗎”
素白的手指不安地揉捏著懷中的枕頭。他有點緊張。
沈玄默沒有接話。
顧白衣低下頭,枕頭的一角已經被他揉捏成了奇怪又可憐的形狀,他的聲音也是一樣的柔軟,透著幾分可憐。
他說“我有點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