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世到今生,第一次有人對顧白衣說這樣的話。
年少時能庇佑他的師父性格古板又內斂。
大哥起初與他并不親近,到后來顧白衣已經能夠獨當一面。
那些前輩后輩,乃至同齡的朋友眼中,顧白衣都是更加可靠的那一個。
過去從來都是顧白衣對別人說,別怕,有我。
平生第一回聽見這樣的話,他著實愣怔了那么一下。
要說怕不怕
忐忑與不安必然是有的。
一睜眼就到了陌生的世界,腦子里被塞進了陌生人的記憶,還背了一堆債務,甚至無家可歸。
換誰都得驚慌一下。
但顧白衣知道自己在原本的世界已經死了,能再睜開眼睛已經是個奇跡,即便向往平淡的生活,也不意味著他不想好好活著。
他人生前十年幾近與世隔絕,師父說是要磨礪他的心性。
是不是真話暫且不提,顧白衣的心性確實被磨礪出來了。忽然踏入陌生世界的忐忑不安被他隱藏得很好,有時候連他自己都遺忘了這一點。
只是很偶爾的,在午夜夢回的時候才突然跳出來,用細小的針尖猛地刺他那么一下。
最開始的時候,顧白衣想,等以后習慣了就好了。
后來看到那些熟悉的身影,他就知道,自己恐怕習慣不了。
平行世界總好過完全陌生的異世界。
他能在這里找到一些熟悉的痕跡,無形之中就多了一些歸屬感。
那些歸屬感幫他更快地適應了這個世界。
但壞處是,那些本該親近的人,他反而有些無法面對。
這些無所適從,積壓得久了,最終也演化成了一些不可明言的不安。
這種不安,原本也該由顧白衣自己一個人慢慢地去排解。
然后沈玄默忽然跟他說,別怕。
顧白衣本想說他倒也沒有那么害怕。他早就習慣于報喜不報憂,但話到了嘴邊,又變成了“好。”
沈玄默已經開始在這件事上權衡利弊。
首先這件事只能是個秘密,絕不能再暴露給第三個人知道。
好在原主本就沒有什么親近的親朋好友。
唯一相熟的只有方二姨,但在之前的來往之中,她壓根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懷疑。
母親去世之后性情大變,開始日益沉穩起來。
這本就很說得通。
至于其他人,可能壓根都不記得顧白衣以前是什么模樣了。
剩下的基本都是他后來結交的。
怎么都能糊弄得過去。
顧白衣原本就沒有表現得太出格,否則也不至于在沈玄默面前漏洞百出的情況,直至現在才被發現秘密。
而且一般人壓根就不會往靈異玄幻的方向上想。
沈玄默仔仔細細思索著那些有可能的后患,一一記在心底
。
趙桑實有一句話說得很對。
沈玄默很擅長善后。
這樣的秘密,即便顧白衣咬死不承認,沈玄默也覺得是理所應當。
他選擇向沈玄默坦誠,無疑僅是源于信任。
沈玄默就不能辜負這份信任。
腦子里轉過的思緒可能已經足以繞過地球一周,還有許多的疑問尚且沒有得到解答,沈玄默卻并沒有立刻追問顧白衣。
他看得出來,顧白衣現在很累。
他需要好好休息。
沈玄默將車開回了家。
早上事發突然,他忘了跟周姨說中午不回來吃飯,這會兒倒是正好趕上。
下車的時候,頭發和衣服都已經被空調吹干了。但淋過雨總歸還是有點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