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幼女(2 / 2)

    “那是阿雪的孩子”王掌柜道,“這些日子暫住在她交好的工友家中,說是等她打理好落腳處,再來接孩子。”

    “不是說投奔她阿兄,怎還需打理那般小的孩子也放心留在這”

    王掌柜忽聞這話,猛地想起自個表妹那日給阿雪出的主意,不由嚇了一跳。只是到底是旁人私事,這兩頭于她皆非親非故,實沒必要交淺言深,便也只是應付道,“大抵寄人籬下,那又是個好強的婦人。”

    “原是如此。”賀蘭澤笑著點了點頭,推過銀錢,“麻煩您了。”

    好強是有。

    但賀蘭澤覺得,謝瓊琚更多的是對他的逃避。

    怎么當年讓她跟自己走,她就有諸般相左的念頭眼下,讓她離開自己,她就這般聽話,走得如此干脆

    還投奔阿兄

    謝氏都沒了,哪來的手足兄弟。

    如此前路艱難,也不肯服軟道聲后悔。

    賀蘭澤想不通她在犟些什么

    故而,從店鋪出來,他面色發沉,不太好看。

    只獨自走在長街上。

    今日他沒有驚動人,不過是一病十余日,如今好得七七八八,出來透一口氣。不想竟不知不覺走到了這王氏首飾鋪。

    來了便也罷了。

    病去如抽絲。

    雖慢,卻也同時一點點抽去了那晚大雨中他滿心的憤恨和不甘。大抵是因為病痛中虛弱,想起了阿母。

    因他父之罪,外祖父為保家族,遂搬遷隱于人后。

    他在襁褓中不知世事,待有記憶便是幼時居于外祖家時。雖礙于身份,兩位舅父待他母子二人尚可。但掌家的舅母們總有閑話,畢竟復仇奪位是極為渺茫的事。

    天長日久,舅父們同家臣便皆有些灰心。

    是他的母親,冒著不孝不悌的罪名,于外祖臨終時,篡改遺命,奪了一半的家財籠絡人心,請名師大儒教他文武,如此在族中站穩腳跟。

    后有他十六歲滅冀州之舉,終于有了自己的根基,再到成功潛入長安,如此懾服青州文武,歸攏賀蘭氏一族。

    他和母親的日子,方算能喘息好過些。

    故而,當他意識道自己無可救藥又踏足有她的地方時,他原在店鋪前滯了一刻。

    想與她說,就這樣吧。

    只需服個軟,便不必離開,東奔西走。

    推己及人,他憐她一顆人母之心。

    卻不想,她竟走得這般決絕,不肯回頭。

    長街人來人往,賀蘭澤回首再看那家鋪子,眼尾一點點燒起來,廣袖間握拳的骨節“咯吱”作響。

    她,又棄了他。

    手背青筋本是愈發爆出,慢慢卻又退了回去。他松開了五指,面上多出兩分柔和,暈退眼尾的紅,眸光重新變得如春水湛亮,溪流澹澹。

    他又看見了那個女孩。

    在店鋪門口,被一婦人牽在手中。

    小姑娘已經將臉洗凈,只是衣衫依舊墨跡團團。她不小心在門檻絆了一下,一旁的婦人俯身扶她,拍去她膝上塵土,正同她說著什么。她便乖順點頭。

    看模樣,很是親昵。

    日光傾照,漫天流云。

    隔著往來人影,三丈街寬,賀蘭澤盯著孩子面龐,眸光如春風化雪,愈發溫柔。

    雖是中山王的女兒,但半點沒有他的影子。

    他不受控制抬步上前,然才邁出一步,便被一駕馬車止住了步伐。

    車駕上晃蕩的令牌刻著“公孫”二字,掀簾露面的姑娘挑眉長吁了口氣,“您府上不見您蹤影,都快急瘋了。上車吧,太孫殿下”

    只一瞬,賀蘭澤的理智便戰勝了情感,斂盡眸中情意,端作清貴郎君,溫聲道,“勞你辛苦。”如此,從容上了車駕。

    春風撩簾,他的余光映入女童小小的身影。

    她被人牽著,避在道路一旁,給馬車讓行。

    賀蘭澤索性掀簾又看一眼。

    她長得實在太像她母親了,全然隨了她母親的面貌。

    是年幼未曾長大的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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