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頭看清來人“李校尉。”
李校尉,李敢。
霍去病麾下雖無裨將,卻有諸多將領把自家武功出色的子侄安排進來,充作校尉身份。李敢也是其中之一。
但他對江陵月而言,卻是最特殊的一個。
不僅因為兩人曾經在平陽長公主府有過一面之緣,更因他被霍去病殺死的結局。
正因如此,江陵月對上他時總有種莫名其妙的怪異和不自在。平日里交談字斟句酌,不及和其他人那樣流暢。李敢或許發現了,或許沒有。但他總樂此不疲找她說話。
譬如此刻。
“能在代郡修整片刻,江祭酒難道不開心”
李敢不等她答話,自顧自道“我卻是十分開心的。代郡太守蘇建與驃騎將軍的關系匪淺,定會好生招待大軍一番。”
江陵月微瞇了眼覷著他,并不答話。
是她的錯覺么“關系匪淺”四字被李敢咬得格外地重。難道,他是想對自己暗示什么可有什么好暗示的呢
指摘霍去病在朝中的關系復雜可你不也是個關系戶,走了后門才到他麾下當校尉么
不對。
“代郡”兩個字宛如一把鑰匙,揭開了江陵月腦海中殘存的記憶。她再也懶得管李敢有什么不良的居心了。眼下正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正盤桓在她的心間。
江充,他就在代郡啊
昔日霍去病嫌江充礙事,便把他發配到了邊陲的代郡做個小官。恰巧代郡的郡守蘇建和衛霍二人有舊,又能把江充看得很牢,不讓他胡亂搞事情。
但是兄妹見面,是再正常不過的人倫。
不能算搞事情。
大軍在代郡都城五里處駐扎,霍去病一行人卻被迎去郡守府暫住一夜,江陵月作為劉徹眼前的紅人,也在被邀請之列。
所以
江陵月望著眼前面上布滿風霜、淚汪汪望著她的江充,抽了抽嘴角“阿兄,真是好久不見。”
代郡的苦寒尤勝昔日的趙國,尤其是冬日大雪壓城,簡直不是人待的日子。江
充自從從哪打聽到漠北之戰的大軍將至便興奮起來。在行伍中能見到親生妹妹,更是意外之喜。
“陵月”
他悲切地抽噎了一聲,仿佛快要哭出來“阿兄好想你”
江陵月心道你想的不是我,是能把你人從邊境調走的人吧很可惜,這個人注定不會是她,更不會是霍去病。
話說回來,去歲江充匆匆被調離長安,她隨口找了個托辭沒有送別,是個人都能看出她冷淡的態度。但此次兄妹相見,江充還能裝成個沒事人般,演一出兄妹情深的戲碼。
江陵月雖然討厭他,也不得不佩服此人的城府。
這廂,她正兀自感嘆著,不知道江充心中此刻也打起了鼓既然陵月也要隨軍出征,那他費盡心力搜羅、想要獻給霍去病軍隊的那人豈不是沒了作用
說不定,她和江陵月還會爭執起來
他還指望著這人讓霍去病高看他一眼,回心轉意把他調回長安呢這事不會黃了吧
還有,若到了那一天,一個是他無甚感情的親生妹妹,一個和他沒血緣關系,卻是他親手發掘出的人才。
自己該支持誰比較好呢
江充心底思量許久,終究不能下決定。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要引薦的人還在屋外侯著呢。
他搓了搓手,擦干眼淚后,又換上一副親昵的語氣“妹妹啊,不知驃騎將軍軍中的瘍醫可夠”
江陵月一瞬警覺他想干什么
想走她關系,塞關系戶
“夠啊。”江陵月不知他意圖何在,選擇了實話實說“除了原先的那些軍醫,我在長安還新教了五十多個學生,這次也把他們帶上了,給我打下手。”
大軍在代郡城外駐營,這些人也開始忙活起來。該看病的去看病。也有一部分承擔起了科普組的職責,監督士兵們注意衛生、防止感染病傳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