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那些匈奴人吃個面就飄飄欲仙、如夢似幻的神情,默默把心中的想法咽了下去沒準真的能。
匈奴人蠻狠、狡詐。
一方面,他們不會輕易認命于漢軍的刀口下。另一方面,他們對自己的部落沒有太多歸屬之情。
也不奇怪,冒頓單于建立的匈奴帝國雖然地域遼闊,帳下有諸王,但本質上卻是一個松散的聯盟。
他們不會像漢人一樣,自認為國之子民,有著強烈的自我認同感。為了活命,他們可以南下劫掠大漢諸邊界。為了活得更好,他們也并不介意背叛單于王庭。
而江陵月無心中一碗面,就成了引誘他們背叛故國的門票。
霍去病又命人傳下幾句話。
從此,在匈奴的交談之中,就有了只要到了長安,就能頓頓吃到麥面吃到飽的傳說。
長安一躍成為比狼居胥山更神秘的地方。
其實么,長安的奴隸并不是總能吃飽的,方便面也只在軍中流通,霍去病撒了謊,但他并無半點愧疚。
留下他們一命,已經是他的仁慈。
有的匈奴人吃完一口后,就把面擱在原地發愣,似是舍不得吃。理所當然地,面坨成了一團時他才后知后覺,三下五除二呼溜到嘴里,舒服地嘆了口氣。
他甩了甩短茬茬的頭發,只覺自己哪里不一樣了。
被漢軍俘虜的日子里,他居然過上了比在匈奴軍中還要好的生活。放在從前,這怎么能夠想象
要是漢軍和匈奴人再打起來該死,總之,他不想回到匈奴軍中,再伺候左賢王去了
一路上,有類似想法的匈奴人不在少數。
江陵月也隱約察覺到了什么。
她又借機分發了一次壓縮餅干,借機讓匈奴人改掉隨地大小便的陋習后產生動搖的人就更多了
而這些日子里,匈奴人的面貌也發生了改變。
蒙古草原上的紫外線強烈,
他們的臉上依舊布滿風霜之色。然而臉和膚色卻因為勤于洗澡,
白了一個度。此外,每個人都剪了短發,雖然細節不忍細看,遠望卻整整齊齊的一片。
走在漢軍騎兵前,不像俘虜,倒像是步兵了。
就連匈奴的軍隊也不敢認。
他們在狼居胥山腳下重逢,卻被認為是漢軍的什么新兵種,這何嘗不是一種諷刺呢
然而,江陵月卻無心嘲笑什么。
“到了。”她說。
蒙古草原上,甚少能見到兩千余米的高山。遠遠望去,只見巍峨山巔的積雪終年不散,綿延不絕。
也因此,被匈奴人視為神山。
失去統領、群龍無首、四下逃竄的匈奴士兵們聚集到這里,也仿佛得到了神明的庇佑般,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然而他們面對的,卻是養精蓄銳的王師。
因提前確定了匈奴的方位,一連數日,霍去病皆有意放寬了漢軍的行軍速度。馬兒一路啃著嫩嫩的青草,愜意肥壯自不必說。連帶著人也分外精神勃發,神采奕奕。
在江陵月熟知的歷史上,霍去病是追擊左賢王而不得。一路追到狼居胥的山腳下才停步、舉行祭天。
但現在,他要在這里,在匈奴的神山下,親手摧毀他們自以為戰無不勝的信仰。
江陵月一陣呼吸急促。
不是緊張的,而是興奮的。她能感受到血管里奔涌的力量快要跳了出來,太陽穴突突地直跳。
“江女醫,您沒事吧”
“沒事。我就是太激動了。”
直到幾番深呼吸后,江陵月才冷靜下來。作為千古之下的崇拜者,無和她一樣知道此戰的意義,她也無人可以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