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月只瞥了一眼銅鏡,便匆匆移開眼。
但她卻避不開霍去病本人。兩人的距離挨得極近,只肖稍稍偏過頭去,就能看清他英俊立體的臉上細小的絨毛,灑落一層日光,溫柔而朦朧。
鼻息相觸,呼吸可聞。
就連空氣都凝滯了一瞬。
霍去病低醇的聲音隱含一絲笑意“不曾久等。不過是迫不及待想看看,陵月的盛裝會是何種模樣。”
“那好看么”
“比想象中更美。”修長的手掌撫過她柔順的發尾,似嘆似夢囈的一聲“只可惜,唯有我阿母能獲得讓陵月盛裝的殊榮了。”
江陵月點了點頭。
確實哦,她當年陛見劉徹和衛子夫的時候,都沒有像今天一樣認真梳洗,素面朝天地就進了未央宮。
咦,是不是有哪里不對
江陵月方才后知后覺地發現,霍去病這句話中是不是有淡淡的醋味
他是在抱怨自己不打扮給他看
她斜睨了一眼,低聲道“可那是你的母親。”
霍去病發出了一聲輕笑。
真奇怪,明明懷中的女子一句軟話都沒說,他就奇跡般地被安撫好了。
環在細腰上的手臂一瞬收緊,不須刻意大口呼吸,就能感受到女子身上淡淡的馨香。
他閉上了眼眼,嗓音漸漸低啞了下來“除此之外,我還有一事相求。”
江陵月側目“什么”
霍去病湊上江陵月的耳畔“在阿母面前,陵月莫要喚我軍侯,喚我去病”
江陵月怎么也沒想到,霍去病還會注意到這個。她用手指按了按唇角,笑意卻無論如何也壓不下去“是怕她覺得我們不熟么”
“”
身后
的人沒說話,權當默認了。
江陵月突然起了一陣壞心思這樣吧,干脆我叫你冠軍侯,你就叫我景華侯,怎么樣”
她施施然道“這招叫裝不熟。”
嗯,一種后世c的常見嗑法。而且比大開大闔秀恩愛的工業糖精更好嗑。
江陵月本意是開個玩笑,想看霍去病流露出著急的神情,孰料后者卻仿佛渾然不覺。
“有理。”他點了點頭。
“啊”
直到見到衛少兒的時候,江陵月仍在猶疑,霍去病到底是真的同意了,還是聽出來了但在裝傻
她悄悄覷了眼他的側臉。
下頜利落,棱角分明。看不出一絲破綻。
旋即,江陵月便很快收回了目光。畢竟是在人家的母親的面前,盯著人家兒子使勁看,終究是不好。
一眼望去,衛少兒的美貌并不在衛子夫之下。
如果說衛子夫是溫柔沉靜如水,又含著不動聲色的廣闊和威嚴,那么衛少兒則更顯靈動活潑一些。她的眉目開闊而舒朗,不見一絲陰翳,顯然是生活極為順遂。
但這么一個順風順水的人,對待江陵月時,卻沒有一絲怠慢。她笑瞇瞇的,和顏悅色極了
“真是抱歉,夫君他本來要來的,恰巧有事,不能前來,只有我一人接待。陵月你莫要見怪。”
“哪里哪里”江陵月忙道。
衛少兒的現任丈夫陳掌,乃是開國功勛陳平的四世孫。現在擔任中宮詹事一職。
這個職位類似于后宮的后勤部,職責甚是瑣碎。他有事應當不是托辭,多半是被突發事件絆住了腳。
陳掌乃是霍去病的繼父,本就是可來可不來的。但衛少兒連這件事都要鄭重其事地解釋
江陵月突然明白,衛青舅甥一致聲稱的“二姊母親待人”極好是什么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