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她就滾下幾滴淚來,這番話正觸動了在場這些人的心事,他們亦心有戚戚,面露唏噓,連舉著的刀都慢慢放下了。月池道“奪妻之恨,不共戴天。這些叔伯們也說日子過不下去了,還不如去當過賊寇來得痛快。所以,我爹當即就成立了青龍幫,專搶土豪家的糧食來給兄弟和賑濟窮人。誰知沒痛快個把月,朝廷近日就派大官調動兵馬來圍剿我們。就是地上這三個人”
月池看著不省人事的王陽明哽咽道“他們忽悠我爹說,知道他是被逼無奈,只要投降就從輕發落,要不然就格殺勿論。我爹念著我,就投了,誰知大半兄弟都被殺了叔伯們拼死護著我逃出來。我們想著一定要報仇所以,我們在四處打探消息后,又劫了一家富戶,喬裝改扮來到這里,就等著甕中捉鱉呢,剛剛把他們拿下,結果,竟然被你們碰上了。”
一個黃臉漢子手足無措道“兄弟,對、對不住啊,俺們就是本省人,因為當漕軍鬧得家破人亡的,就也逃了。官軍也快追上我們了,俺們這才十一個人,打又打不過,跑又跑不動,就想干票大的,多殺幾個貪官也是好的”
月池一愣“你們都是嗎”
其余人都點點頭,有的人爹和兩個哥哥都當了漕軍,最后都死在半道上;有的人家里債務過多,已賣兒賣女;還有一個三十多歲的,臉頰上的皺紋卻已同斑駁的樹皮一樣,一時涕泗橫流,他嗚咽道“他們要把我的媳婦賣給別人,老子辛辛苦苦攢了大半輩子錢,才湊夠了丈母娘要得彩禮,阿蓮從來不嫌俺窮,也不嫌俺娘眼睛瞎,俺實在、實在舍不得她”
月池看向同樣魂不守舍的時春,問她“你家呢”
時春一滴眼淚都沒掉,她硬邦邦道“就我們倆了,爹逃了,娘死了。不過,沒關系,我們馬上就要團聚了。不過,在那之前,我要先殺了這三個狗官”
她一偏頭就咬住月池的手。月池吃痛,那簪子自然也偏移了方向,她又以倒肘擊月池的小腹,一下就掙脫束縛。時春回頭得意洋洋看她“還是這樣說話舒服。”
她拎起鐵槍,抬手就要對著陸偁捅下去。月池忙攔住她,對著在場諸人不解的眼神,她靈機一動道“大姐,你還沒說,給我叔伯們下得啥毒呢這還有救嗎”
時冬忙道“我們能有啥毒,就水溝邊摘得一點毒芹,喝點綠豆湯就好了。”
月池長舒一口氣,時春冷笑道“救回來又怎樣,還不是遲早都得死,我勸你甭費功夫了。”
月池道“大姐,話不能這么說,人到任何時候,都不能放棄希望,萬一就能絕處逢生呢咱們這么多人,還怕闖不出一片天嗎,要不咱們先熬點綠豆湯,到時候一起走”
時春哼了一聲“你想得倒美,我們咋知你說得是真還是假。”
月池道“難道你們進門時,沒聽到我們這里打斗聲嗎”
時春默不作聲,卻忽然之間拿起茶壺對著王陽明三人兜頭潑下。秋風肅殺中遭冷水澆頭,就是年紀最小的穆孔輝被激醒也不住地打寒顫,年紀最大的陸偁更是瑟瑟發抖,而最快回過神的王陽明看著全部換人的“歹徒”和地上一灘人,也是不解,他問道“你們這是,黑吃黑了”
月池在時春潑水時便覺不好,她不肯立刻除掉“殺父仇人”,到底引起了這位大姐的懷疑。為今之計就只能先拖著,這群人不是說追兵馬上就到了嗎等官府的人一到,局勢就能立刻逆轉。
至于怎么拖延她果斷上前,揚手就是一耳光“狗官你們在我們背后窮追不舍時,沒想到有今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