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他昨天表露出來的那樣,他所向披靡、卻極端敏感。
“沈哥。”寧隨無法忍心看著他情緒拉扯,接觸得越深就越能夠察覺到他藏在心底的晦暗難言,不自覺跟他站得進了點。
“哥。”他忽的恢復了稱呼。
沈星燎猝然掀起眼簾,剎那間眼前少年的身影像是跟當年重疊,舒展開來的眉眼正認真灼熱地注視他,好像是要跟他保證點什么。
根據過往的經驗,寧隨跟他保證的事情幾乎都能夠做到,不管是說“我帶你偷偷跑出去玩吧”,還是“我會讓你吃上生日蛋糕的”、“不會再有別人隨便傷害你
的”
有的很簡單,
但是有的比登天還難,
卻都隨著歲月流逝而兌現。
現在寧隨輕聲開口,跟他保證的是,“你說的我都聽懂了。”
“你可以黏著我,哥哥。”
“就像是從前我黏著你那樣。”
片刻后,沈星燎目送著寧隨離開自己的房間。
當房門合上的時候,他的心臟似乎也隨著門鎖咔噠而顫抖了下,但是他的身體久久地立在原地,像是要被淹沒在昏暗的陰影中。
窗外的樹影隨風搖曳著,室內卻寂靜無聲,直到沈星燎將自己砸倒在床上,片刻后又從枕頭下面嘩啦啦翻出照片來看。
曾經滿滿貼在自己那棟房子里面的照片,被他全部帶過來后,張貼了段時間在近書桌的墻面上,但是又跟看不夠似地全都撕下來,里面少年的臉從幼時的圓潤逐漸變得清瘦,最近的一張則是在別墅拍的全家福。
寧隨又喊他哥哥了。
這個稱呼對于沈星燎來說意義重大,他忽的又從兜里面摸出個銀色的火機來,跟所有的照片堆疊在一起,沉甸甸的躁郁似乎也消散很多。
從這里開始,他所有的情緒都不需要那個火機去承載,因為他重新獲得了許可。
寧隨回到自己的房間,將筆慎重地放在書架上陳列好。
眼看著整個柜子都是跟沈星燎有關的東西,除了影碟寫真和海報,還有各種自己囤積起來的舊物,他沒有覺得如釋重負,反倒是心亂如麻。
那聲哥哥把他自己給喊亂了,從前倒是常喊,但那時候自己的年齡是真的小,十二二歲的時候跟現在二十一歲,足夠人產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成年人還喊得這么親昵,除了舊時的情誼沉淀以外,像是還有別的什么情緒在野蠻生長,無知無覺間竟就已經浸透到血液中,就算抽絲剝繭,都無法徹底剔除。
沈星燎甚至還很愿意被他這樣喊似地,那個剎那他眼底倏地灼熱起來的火光,讓寧隨渾身滾燙,像是連骨頭都被投進火堆,噼里啪啦燒得他坐立難安。
所以沈星燎會對他有同樣的別的想法嗎
寧隨因這念頭驚得猛坐起來,卻連深思都不知道該從何思起,他是從來都弄不懂情感這種東西的,否則也不會這些年連交際圈都沒有。
而連自己的想法都還沒有通透,像是蒙著迷霧,又怎么可能深思沈星燎的
片刻后,寧隨又煩躁悵然地倒在床上,覺得暫時是想不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