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舍得我嗎”
云黎的手僵著沒動,她這會兒思維轉動速度很慢，很多話都反應不過來，可她大概也知道,現實世界究竟發生著什么,沈馳又在請求她什么。
是的,請求。
少年眉眼低垂，撐著最后的那一點傲骨，他們何其熟悉,她總能第一時間感知他的情緒。
“馳哥,我可能沒跟你講過我家里的事情吧太久遠了,我都不想提，也習慣了把這些事憋著,畢竟我現在，還挺幸福的是吧”
察覺到她有話要說，沈馳便要了杯冷水,凸起的喉結蠕動著,咕咚咕咚一飲而盡。
“我小時候過得特別幸福,我爸爸媽媽可疼我了,從小我就是班里打扮得最漂亮的女孩子,好多男生排著隊在我們教室后面的窗戶偷看我”
沈馳臉色一沉,明顯不悅的情緒彌漫來。
云黎覺得好玩，嘿嘿笑了聲，便轉移了話題“我從小就聰明，那時候老師總夸我，說什么我將來能有大發展，我爸爸看網上說，孩子最好的出路是出國發展,他也想把我送出國，他就急著發展事業，想給我攢很多的錢”
“其實現在想想，出國的錢肯定也是夠的，他可能是覺得我習慣了眾星捧月的日子，想讓我出國繼續當小公主吧，后來，或許是過于急功近利，他那個公司跟人合作，被人騙了，加入了一個不合格的建筑項目，他日夜不停監工，可努力了，但是，其實那一批材料都是不合格的，再加上他那些年累的，身體本來就差，免疫力不行，就得了癌癥。”
“查出來的時候就是晚期了，沒多久我就沒有爸爸了。”哪怕這件事已經過去了好多年，她如今已經長成大姑娘了，可云黎提到“爸爸”，仍然忍不住啜泣。
云黎眼眶紅紅，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可眼前的迷霧像是散不去似的，眼淚大滴大滴地砸在吧臺桌面上。
沈馳嗓音低下來，安撫著她的情緒。
“過去了，云黎，都過去了，以后都是好日子。”
“馳哥，你爸爸好兇，可我羨慕你有爸爸。”
沈馳“以后我會讓你幸福。”
云黎“可是我想要爸爸。”
她平時不這么執拗，微醺狀態下的大腦，更具有孩子氣。
去哪里給她變個爸爸啊，這可難住沈馳了。
云黎“后來，我媽媽傷心過度，沒多久也去世了，我奶奶因為連續失去了兩個親人，意識模糊出了車禍，現在還在療養院躺著。”
寥寥幾句話，概括出她慘痛的人生，這不是一般人可以想象的痛。
“我像個燙手山芋似的，沒人愿意收養我，我身上也沒有錢，甚至我爸爸還欠了一大堆錢，所有人都嫌棄我，沒有人要我，我像個廢物一樣”
云黎那時候想不明白，為什么平時所有人都對她親親抱抱舉高高，可一到出事了，墻倒眾人推，還有最親的外婆一家，對她拒之門外。
沈馳愣
了愣“那時候，
爺爺”
“沈爺爺應該不知道我家出了這樣的事情，
后來知道之后，一直幫扶我叔叔的公司，所以現在我們家生活得還不錯呀。”
云黎又繼續說。
“姨媽愿意收養我，那時候，她就像一道光一樣照在我身上，她還愿意支付奶奶的醫藥費，費用真的很多，對我來說像個天文數字，你可能覺得，她對我不好，經常兇我，但其實，這些年，我其實也沒受委屈，生活品質跟之前也差不多。”
周想南對她也好，有什么都想著她，把她當妹妹疼愛，叔叔每次出差也會給她帶喜歡的禮物。
她的人生是很慘，比一般人都慘。可老天爺對她也不薄，讓她擁有了好多幸運。
比如，他。
“馳哥，我沒法不走。”云黎嗓音輕輕的，“而且，我也想我奶奶了。”
時間滴答滴答在流逝，云黎以為會迎來他的怒火，以為他會生氣，會嘔吼，會歇斯底里。
沒想到，少年的語氣格外平靜。
平靜得好像碗中的水。
像是在敘述最尋常的答案。
沈馳神色稍頓，低低地喟嘆一聲“好了，黎黎，我更希望你能開心。”
說了那么多，沈馳大概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