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方的人沒有開口,二人這么跪著,衛蓁膝蓋酸麻,看一眼身側祁宴,他低垂著濃密的眼簾,神色平淡,衛蓁看對一旁洪碩道“可否請公公將殿內其他人都先帶出去。”
洪碩猜到,她這是要說晉王身邊人不干凈的事了,點了點頭。
待宮人被遣走后,洪碩看一眼衛蓁,示意她起來,到晉王面前仔細說。
衛蓁朝著臺階走去,將自己如何發現猛獸襲人不對勁的前因后果細細說來。
“此事牽扯甚大。除夕那夜大王的禮服,是由制衣局趕制好的,此后再由宮女將其送來,交由大王宮殿之中,能有幸接觸禮服的人,當都被一一發問一遍,不知大王昨夜聽了孩兒的話,是否有派人調差”
晉王默不作聲,洪碩點頭,“大王昨夜聽公主的話,連夜便派人調查了此事。大王衣物一向是專人保管,能近身對大王衣物動手腳的宮人,包括奴婢在內,絕不會超過四個,絕非常人可為。懷疑的人選鎖定到了那幾人身上。估摸這幾日,司獄那邊便能叫人吐出實話來。”
洪碩看向晉王,“奴婢也會去領刑,以證清白。”
晉王翻了一下面前的竹簡,淡聲道“你陪著寡人幾十年了。若真要存心害寡人大有機會,何必冒險在除夕夜那一夜這副散架的老骨頭就別去受罪了。”
洪碩一聽連忙道“奴婢多謝大王體恤。”
而此時,那為衛蓁娶東西的宮女也趕來了,衛蓁從她手中接過竹簡,將其呈到晉王面前“大王此前叫孩兒寫的有關楚國賦稅人口冊子,孩兒今日交給大王。”
洪碩替他接過,將竹簡放在桌面上鋪展開來。
衛蓁手貼著腹,恭敬道“因為中間隔了個年關,加之為求證大王遇襲一事而忙碌,時間緊迫,冊子尚未寫完,此為上冊。”
晉王垂眸,只掃了那竹簡一眼就抬起頭來,他緩緩開口,終于對她道了今日的第一句話。
“衛蓁,你早不來晚不來,偏偏挑著你與祁宴奸情被發覺的時候,來給寡人獻冊子,還只給了上冊,你這是想著你于寡人有用,寡人舍不得殺你,便想要用此來威脅寡人是嗎”
面前的男人常年身居高位,只垂眸壓來一眼,便令人渾身毛孔張開。
衛蓁當即仰起頭,只對上他兩道威冷的目光“大王,孩兒既來晉國,那便是晉人。大王便是我王,便是我君,孩兒只聽命大王,不敢有分毫非分之想,又怎會膽大包天威脅大王”
“你無非分之想”晉王話音諷刺,“那昨夜的事是誰做的。”
衛蓁與他對望著,不曾垂下過眼“孩兒斗膽一言,孩兒知曉大王欲立儲君,人選已定在七殿下與九殿下之間,欲將孩兒嫁給當中一人。可這二人一有婚約二有心儀之人,孩兒怎能執意插入他們的婚事,且也自知在那二人心中,地位怕是不能與公孫小姐和魏國公主相比,若真嫁了,怕是處境極其尷尬。”
晉王冷冷撇開目光。
“孩兒知曉大王為何震怒,是因為孩兒觸及了大王的底線,但孩兒一心為大王,此心不假。”
她膝行靠近一步,仰頭看他,那雙眸子明亮澄澈,里面沒有一絲一毫雜質。
“孩兒也有祖父,這些日子孩兒跟在大王身邊,從大王身邊學到了許多,大王親手教孩兒朝堂上的事,孩兒感恩銘記在心,待大王便真如祖父一般,孩兒記得,一次陪在大王身邊,太過勞累伏在桌邊,醒來發現大王為孩兒蓋上了毯子,知曉大王雖外表冷硬卻心軟。”
她頓了頓“所以孩兒愿意待在晉宮,一直陪在大王身邊,不曾改過心意。自嫁來晉國便做好了決定。”
晉王轉過臉來,冷峻的神色不曾松動。
衛蓁跪拜“孩兒與少將軍之間是僭越,此事傳出去,怕是幾位殿下也都不再能接受孩兒。但當初聯姻之時,使臣說和親公主會嫁給公室中人,少將軍也是晉國公室中人。而楚晉兩國聯姻,便是維系兩國關系穩定,孩兒日后依舊愿意陪在大王身邊,為大王辦事。這不正是聯姻的目的所在嗎”
這一番話說得面面俱到,也切切實實剖析出晉王糾結于何。
“所以還望大王成全我與少將軍,我知我任性,但此誠孩兒唯一的要求。”她聲音回蕩在大殿之中。
洪碩在旁聽得心緒難平,心嘆果真是楚公主,如此了解晉王,晉王聽了這話心中必不可能沒有波動。
晉王從頭到尾震怒的,只是有人膽敢挑戰他的權威,而衛蓁如今在他面前表現出的便是百依百順,無疑大大撫平了晉王心中的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