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牛家大管事,浙江巡撫見了都要給兩分薄面的人,就因為這個鬼哭狼嚎的
錢忠活像聽見了笑話,冷笑連連,瞇著眼看他,“你這些話,便是三歲孩童都騙不了,不如說回正題,他們究竟問了你甚么如今到了這般田地,孫兄,你我之間也沒必要藏著掖著了吧”
當你開始覺得同伴口中出現了一句假話,那么這種懷疑便會如瘟疫一般瘋狂蔓延、傳染,進而質疑起其他的話和行為。
“他們什么都沒問”無法溝通的現實讓孫遠極度暴躁,“不然你去找他們對峙”
在某種情形下,一方越激動,在另一方看來就越心虛。
錢忠嗤之以鼻。
還對峙,看此情形,保不齊有人已暗通曲款,達成一致,自然會護著,還有什么可對峙的。
人永遠也不可能感同身受,剛剛經歷四天禁閉的孫遠現在最需要的,其實是精神和心理輔導,但錢忠非但不能這種正面情緒價值,反而還在因為微妙的處境不斷懷疑、譏諷,便如一輪又一輪利刃,在孫遠尚未愈合的傷口反復切割,一步步將他往懸崖逼。
如此反應,直接壓斷孫遠最后一根名為理智的弦。
受苦的是我呀
你哪來的臉高高在上
他箭步上前,一把揪住錢忠的領子,惡狠狠道“你去,你去在里面待半個月試試你為什么不去老爺都對我委以重任,你算什么東西,憑什么懷疑我”
你我二人同為大管事,我甚至還比你早入門一年有余,素日老爺也是更器重我多些你有什么資格對我指手畫腳
“放你
娘的屁”連日來的種種也讓錢忠急需發泄,他覺得孫遠要么已然叛變,要么中邪了,所以才說這些著三不著兩的混賬話,“說了四天,四天,哪兒來的半個月再說老子憑什么去”
此言一出,孫遠整個人突然僵住。
他喃喃道“是啊,為什么只關我”
他瞪著錢忠,目呲欲裂,“他們為什么不關你為什么不關你”
都是老爺的心腹管事,他們憑什么只關我
憑什么你錢忠就能在外面逍遙快活說風涼話
多日不見,你又做了什么,與誰接觸過
還有老爺,老爺連浙江巡撫的賬都不買,為什么偏偏要給這小子下跪
聽說如今還單獨開了個院子給他老人家,好吃好喝伺候著,為什么老爺是不是與姓秦的那廝暗中達成了甚么交易
聽孫遠越說越離譜,錢忠搖頭,趁機掙脫開來,大口喘氣,“你瘋了,瘋了你真是中了他們的離間計了”
他沒辦法跟失去理智的人共商大事,快步往外走去,“你先冷靜一下。”
孫遠緊追不舍,兩人一前一后很快來到牛潤田所在的院子。
錢忠向看守的衛士賠笑,“差爺,可否通融一二,讓小人見見我家老爺”
若在之前,錢忠哪里會如此和氣
可如今,自家老爺都跪了,其中必有緣故,弄清楚之前還是謹慎為上。
沒想到溝通竟意外順利。
那衛士嗯了聲,抬手放行,見孫遠緊隨其后,竟復又堵上門,拉著臉喝道“你不許進”
已經一條腿邁進門檻的錢忠一聽,才要習慣性拉他一同進來,可一看對方急頭白臉的樣子,便又將那話咽了回去,一跺腳,頭也不回地進去找牛潤田去了。
罷了,左右這會兒也是對牛彈琴。
“姓錢的你站住”孫遠如遭雷擊,抓著攔路的長\槍喊道“為何獨獨不許我進去”
三人行,若有一人落單,必生嫌隙。
守門衛士面無表情,“牛老爺乃是我家大人貴客,有言在先,不欲見你。”
說話間,竟有伶俐小廝送來新鮮欲滴的時令瓜果、美酒佳肴,那衛士也都一一放行。
若在平時,孫遠必會懷疑這是離間計,但方才錢忠的質問已然令他熱血上頭,又有牛潤田一反常態跪拜在前,如今聽了這個,直若五雷轟頂。
“老爺”他向后踉蹌兩步,一時失魂落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