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不成要在這里過年
“依我說,還查甚么”金暉有些煩躁,“不如先將其名下產業一發查封了,歸攏到一處慢慢收拾。”
“幸虧不依你,”秦放鶴白了他一眼,沒好氣道,“出來這么久了,還這么想當然的。你說得輕巧,可知牛家鋪開的產業多少、買賣多大,又有多少無辜老百姓指望過活”
世上的事從來不是那樣簡單的。
“牛半城”,半座湖洲城都姓牛,可不是說著耍的
多年經營下來,以牛潤田為首的海商鋪面及附加產業何止萬千這些產業給他們盈利之余,也確實給當地老百姓了就業機會。
很多人都是一人養一家,驟然查封,那些人就會失業,手停口停,一家人如何過活
為何秦放鶴能行第三十七計就是因為給了他們指望。
但現在若驟然查封,牛家產業的資金也要被凍結,他們的工錢從哪里出未來的活路又在哪里
一旦這些都沒了指望,老百姓意識到打倒牛家,非但不能給自己帶來實打實的好處,反而可能因此而餓死,勢必激起民怨、民憤乃至民變。
到時候不用牛家掙扎,先就要有人阻止、反水了
豈非功虧一簣
所以要查,但必須先進行必要的接管,保證必要產業正常運轉,保障最多數百姓的基礎生活不受影響。
如今天元帝已經派下專人,隨時準備接收,但因現在牛家父子的罪名尚未釘死,整個讓渡的過程難免漫長。
金暉皺眉,先譏諷百姓,“目光短淺,井底之蛙。”
又罵牛家,“膽大包天,不知好歹。”
再罵地方官,“多年積弊,皆是尸位素餐之輩”
罵得么,倒也不全錯,只是多少有點何不食肉糜。
難為這位金光閃閃的少爺還懂得雨露均沾,要罵都一起罵了。
秦放鶴都給氣樂了,“站著說話不腰疼,若要你來,你待如何”
金暉張口就來,說些什么除貪官之類的空話,聽得
秦放鶴呵呵出聲。
金暉被他近乎寫在臉上的嘲諷弄得羞憤交加,甩袖子不說了。
其實能從金暉口中聽到“鏟除貪腐”之類的話,著實出乎秦放鶴的意料,頗有種“這小子倒也不是完全沒救“的欣慰。
“其實這些官員也未必從一開始就是爛的,皆因地方官難做。或許他們的本意是好的,想為當地百姓某點福祉,奈何獨木難成林,需得有專人各展所長”
想讓老百姓過好日子,最直接的辦法就是帶他們賺更多的錢。
如何賺錢這一方面,當官的確實不如經商的。
然商人逐利而生,不可能沒有私心,所以這個度一旦把握不好,就容易被騎到頭上來,反被操控。
金暉聽罷,若有所思,過了不知多久,忽然瞇起眼看秦放鶴,“所以你想用我,卻又不肯讓我爬到頭上去”
秦放鶴笑瞇瞇的,這不廢話么
金暉冷哼。
不過秦放鶴如此坦蕩,倒是叫他無計可施。
“可陛下早不查晚不查,偏等船隊出再查,待到來年夏日他們歸來,貢品早就換成金銀珠寶了,怎肯認罪”金暉總覺得天元帝對牛家未免太和軟了些。
秦放鶴失笑,“船隊去年冬日出海,若順利,最遲明年夏日可返,期間不會有任何人可以通風報信兒,哪怕牛家滅了,也不會有人知曉,還在那做春秋大夢呢
除非他們不等靠岸,就把所得贓款拋入海中,否則”
其實天元帝的心思并不難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