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天元帝話音剛落,秦放鶴便立刻后撤半步,一撩長袍行了跪拜大禮,“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然何急耶”
想讓我死請直說,但我這剛辦完差事返京,連家門口都沒來得及進,您是不是太著急了點
天元帝“”
短暫的沉默后,天元帝看著地上那一團,突然久違地記起某個真相
啊,這是個無賴啊。
“爬起來回話”天元帝沒好氣道,“誰讓你死了”
秦放鶴麻溜兒爬起來,依舊垂著頭,只稍稍抬眼瞄了他一下,然后又飛快地低下去。
您猜
天元帝捏捏眉心,差點給他氣笑了,“朕不過隨口一問,你也隨口一答就是了,又說的什么混賬話”
頓了頓,又不自覺放軟語氣,“權當兩個當爹的閑聊,問問這份家業可傳與誰”
說完,又指著秦放鶴磨牙,“朕還沒問其他大臣呢,你師公都沒這個福氣,你還委屈上了。”
得了便宜還賣乖,不知好歹
秦放鶴完全不接受職場洗腦,這種打燈籠上茅房的福氣給誰誰要啊。
還“權當兩個當爹的”您這不是不拿我當外人,而是不拿我當人。
他木著臉道“微臣今年一十有六,四殿下已過而立”
剩下的,不用再說。
聽聽,陛下您自己聽聽您兒子都比我大,差輩兒啦
君父,君父讓當孫子的選個兒子當爹,這合適嗎
天元帝面無表情,秦放鶴只好繼續道“微臣只與其父相交,并不熟其子,所以不能言。”
“朕讓你說。”天元帝懶得跟他繞彎子,“出得你口,入得朕耳,再無第三人知曉。恕你無罪。”
說到這份兒上,再不接茬就該死了,無奈之下,秦放鶴只好中規中矩道“凡立太子者,無非立嫡立長立賢”
天元帝長嘆一聲,難得顯出幾分愁容,“若朕有嫡子,萬事可解矣。”
所以隋青竹敢提立太子,完全是在扎天元帝的心窩子,是真的不怕死啊
秦放鶴心道,那也未必。
古往今來,以嫡子之尊順利繼位的也不算太多。
“恕微臣斗膽,”他繼續道,“如今無嫡,則先看長,然壽王有瑕,不足以服眾,唯以賢論。”
現在實際上的皇長子是三皇子壽王,當年也最得天元帝寵愛。
奈何他早年耐不住躁動,昏了頭,竟摻和到官鹽一案中去,還順道拉了四、五兩位皇子下水,此乃大瑕,故而如今朝中支持者寥寥無幾。
倒是四、五兩位皇子,當時還算年幼無知,也沒有直接參與,不算什么。
說得不好聽一點,就目前的形勢來看,立誰為太子都沒差。
秦放鶴揣度天元帝的心思,估計也是有點看不上這幾個成年的兒子。
不然但凡有個出類拔萃特別
偏愛的,早就主動立了,何必等到隋青竹當眾來逼
天元帝再嘆,一言不發。
他何嘗不知啊
也就是這個小子,敢這么說真話了。
有時天元帝看滿朝文武人才輩出,老中青三代濟濟一堂,匯聚天下英才,自然滿足。
但若以父親的身份來看,回頭再看自家的嗯,也還是個人難免嫉妒。
若立四皇子,那將三皇子置于何處
且他的才能也不過爾爾,等后頭那幾個小的長起來,萬一有特別出色的,皇四子不占嫡不占長,若再不夠賢能,更顯名不正言不順,又將是一場血雨腥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