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一趟也辛苦了,”還是董春見過世面,率先回神,難得當眾表示了疼愛,“看著也瘦了,回家歇息吧。陛下可曾給假”
“陛下說中秋將至,給了我一個月的假。”秦放鶴道。
今天都八月十一了,但凡路上耽擱幾天,他又得跟金暉一起過中秋多膈應啊。
“陛下說了叫你去哪里么”汪扶風問道。
“沒有,”秦放鶴搖頭,遲疑片刻,又不大確定地說,“我離京許久,期間發生的許多事也不清楚,倒不好妄自揣測,不過總覺得陛下似乎不太想讓我離開翰林院。”
“這也難免。”莊隱笑笑,“你以一己之力折騰出兩個爛攤子還沒完呢,去了別的衙門,自然不如翰林院召見便利,也太扎眼了些。”
若他升往別處,金暉也不能留,可偏偏這一屆新科進士們沒有特別銳利出色的,沒人帶的話,天元帝用起來也不順手。
但若天元帝果然有心培養這小子,不去六部輪值也不大可能。
單看他老人家如何取舍。
秦放鶴笑笑,“您說得對。”
“那些你先不要管,安心休養便是。”董春道,“天色不早了,去吧。”
“是。”秦放鶴行禮告退。
汪扶風也站起來,“師父,我跟著小子一起走吧。”
董春嗯了聲,輕描淡寫道“這棋局我記下了
。”
言外之意,別想跑,什么時候來什么時候繼續下
汪扶風“是。”
苦也
師徒倆離了董府,秦放鶴又順道去汪家見了師娘姜夫人和師兄汪淙,自有一番寒暄不提。
眾人也知他急著回去與家人團圓,并未苦留,只看了,知道平安無恙也就放心了。
說來也怪,方才同師門眾人說正事時,也不覺得怎樣,此刻從汪家大門出來的瞬間,秦放鶴突然很想家。
非常非常想。
于是他甚至來不及等隨從跟上,腳底生風一般翻身上馬,雙腿一夾馬腹,瞬間化為夜幕下的一縷輕煙,狂奔而去。
在金魚港的一年多,秦放鶴無數次夢見家,夢見家所在的那條街巷,這里的每一片瓦、每一根草,都爛熟于心。
而當他真正穿梭其間時,這種撲面而來的真實感,充斥著鼻腔的京城的空氣的味道,瞬間便安撫了腔子里那顆思鄉之心。
驚喜是不存在的,早有管事的在門外翹首以盼,老遠瞧見便喜形于色往里喊著報信兒,“老爺回來了,老爺回來了”
“爹”
秦放鶴剛到門口,一身紅衣的阿嫖就從里面沖出來,一下子蹦到他身上,摟著脖子帶著哭腔喊“你怎么才回來我和娘都想死你了”
小孩子們的成長快得驚人,也才一年多不見,阿嫖就成了個大姑娘,掛在秦放鶴身上,叫他有種夢幻般的喜悅。
“是爹爹的不是。”
一抬頭,阿芙那雙沁著水色的眸子也現在眼前。
當著眾人的面,她多少有些不好意思,還是秦放鶴抱著阿嫖主動上前捏了捏她的手,“我回來了,辛苦你了。”
阿芙想笑的,可唇瓣一動,眼里就滴下淚來,因分不出手去擦,忙推推腿邊虎頭虎腦的小子,“去。”
兩歲多的小子仰頭看著抱著自家姐姐的高大男人,大眼瞪小眼,良久,扯著嗓子來了句,“你是誰呀”
“傻子,你爹”阿嫖大聲道。
“爹是啥”阿姚茫然。
阿芙胡亂抹了淚,聞言失笑,戳戳兒子的腦瓜,“供你吃,供你穿”
“那是娘啊”阿姚捂著腦門分辯。
娘每月都有俸祿銀子的嘛,給我和姐姐吃穿,家里有沒有爹也沒啥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