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玻璃外的絢爛光影仍在繼續,施婳卻已經坐回自己的工位,埋首工作,她逐字逐句地精修直播稿,無聲默背。
女孩微垂著頸部,認真做事時連鼻尖都顯得溫馴安靜,她看起來是那樣鎮定,唯有瑩白的纖指輕輕敲擊鍵盤時發生難以自抑的顫動,悄無聲息地出賣了她的心率。
心潮起伏過甚,身體才會輕微震顫。
這是生理反應,不可控。
周遭同事無不愕然于施婳的沉穩,剛剛被這樣聲勢浩大的驚喜所包裹,真的還能有心情專心干活嗎
但她自始至終八風不動的模樣,默不作聲地按時完成自己的工作計劃,隨后依著固定的時間乘電梯上樓直奔化妝間,化妝、更換職業套裙,一切準備行云流水,與往常無異。
同事們不會讀心,只暗暗驚嘆她這份定力。
雖則剛畢業,但專業程度恐怕能媲美從業七八年的老人,難怪人家二十出頭就得到臺里領導重用,愣是競爭掉前面好幾屆新人,直接在臺前露臉。
果然這年頭拔尖人才講究全面,空有美貌是白搭的,要有天賦,要有頭腦,更要有刻苦卷過同行前輩的恒心毅力,方有可能出頭。
當然,若有背景加持就更疊buff了。
只是施婳的底細至今沒個確鑿定論,有人說她家境清貧,是普通門第,也有人說她之前那位穩定交往的男友是京圈世家子弟,但現在也已經分了手,成過去式了。
至于這位窮追猛打的蔣少,播音圈和娛樂圈到底有厚壁,就算成了,也不能算是后臺。
所以施婳究竟有沒有背景,誰也說不準。
深夜十一點四十五分,施婳準時踏入演播廳。
演播廳有一面巨大的全景落地窗,平日她下播后經常會走神似的遙遙眺望窗外的夜景。
京北這座古韻深厚的城市,這些年來夜景也愈來愈瑰麗璀璨了,甚至不亞于她幼時曾短暫生活過的港城。
小時候爸爸曾像講故事一樣告訴她,爸爸每次播完新聞都會望一望窗外的中環,既賞心悅目,又對保養雙眼有益。
后來施婳坐進演播廳,也不知不覺養成了這一習慣。
只是今夜,玻璃外的景致太耀眼,她不敢多望,只怕自己意志不夠堅定,心猿意馬影響直播。
十二點整,她微微含笑,字正腔圓的音色不急不緩地響徹演播廳“觀眾朋友們晚上好”
清脆婉轉,聲若黃鶯。
多年的訓練和積累令她發揮沉穩,即便心情到底不似平日尋常,但狀態依然良好。
越是心緒動蕩,越要專注自身。
因為太過專注,全然不知今晚有老臺長偶然前來巡查工作。
此刻臺長正在新聞部任部長的陪同下,負手站在演播廳外觀摩檢閱。
臺長是一位臨近退休的老領導,體態微豐,但氣度不凡,年紀已近六旬。雖然他也瞧見了對面三幢大廈的
ed巨屏,但他同施婳并沒有直接接觸,加之照片中施婳因為身穿學士服,頗有一股女學生的書卷稚氣,和此刻這位端坐演播廳中央,斯文嫻雅專業有素的新聞主播乍看上去相去甚遠。
他背手而立,嚴肅審視了良久才略微頷首,喑啞沉聲“不錯,任部長,午夜組這個女主播不錯,是新人”
任部長聞言點頭,面帶謙色悉心介紹“是,她叫施婳,是去年以京傳播音系專業第一的成績招進來的,實習表現也相當出色。”
老臺長面色沉吟,又多看了兩分鐘,再次肯定“嗯,是京傳的好苗子,底子瞧著不錯,好好培養著,今后或許大有前景。”
任部長自己部下的新人被領導夸了,難免心生快慰,她笑容可掬地接連點頭稱是。
今夜有人喜上眉梢,自然也有人愁眉不展。
趙悅琳自打今晚下播心情就沒好過,她難得一副敬業的架勢,不急著下班,反倒留在獨立辦公室加班。
連帶著她的助理于晨也不敢擅走。
一晚上氣氛都很微妙,空氣靜悄悄的,簡直落針可聞。
于晨跟在趙悅琳身邊久了,極擅察言觀色,她知道這樣耗下去遭殃的還是自己。
與其等她發作,不如自己先開口安撫。
于晨泡了杯玫瑰花茶,輕手輕腳端到趙悅琳桌前,狀似隨意地開口“今晚這場巨幕大秀看著是蠻精彩的,不過也就是公子哥慣哄女人的手腕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