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料,時隔兩個多月,他竟又自己出現在人前了,而且還是一副瞎了眼睛的落魄姿態。
陸小鳳肚子有一堆話想要問他,想要問他因何失蹤如此之久,想問他是如何逃回來的,想問他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一籮筐的疑問都被陸小鳳強行咽回了肚子里,因為眼下明顯不是敘舊的好時候。
他將金九齡帶回了百花樓,使了錢讓仆婦燒了熱水,洗了整整三桶,金九齡才徹底把自己清洗干凈。
本來陸小鳳見金九齡眼睛瞎了,行動不是很方便的樣子,想叫一個小廝來伺候他洗澡,免得他看不見摔跤。
但被金九齡強硬地拒絕了,“陸小鳳,你這是看不起我嗎我一個大男人有手有腳有腦子的,不會自己摸索著來嗎”
等金九齡自己慢吞吞摸索著洗完澡,陸小鳳已經灌了兩大壺碧螺春,頭腦也完全冷靜下來了。
金九齡把頭發絞得半干,披散著一頭濕發,拄著一根竹竿做的拐杖敲敲打打地走到了大廳。
何湫湫正坐在花滿樓身側,滿臉探究地盯著他。
金九齡出現得太巧了,或者說他以這幅姿態進入到陸小鳳的視野,實在是過于巧合了。
偏偏是在花滿樓復明的消息散播開來這個時間段,實在是讓人不得不懷疑他的動機,亦或者他身后之人的動機。
陸小鳳心中與故人重逢的驚喜訝異消退后,聰明的他自然也能想到這一茬。
他默不作聲地觀察著拄拐的金九齡,整棟小樓沒有一個人開口,只能聽到竹杖敲打在木地板上的梆梆聲。
金九齡似乎對這份沉默的氛圍毫無所覺,他嘴角掛起微笑開朗地說道“陸小鳳,我好像聞到了飯菜的香味,你這是已經給我備好了好酒好菜了來歡迎我了嗎”
陸小鳳移開在金九齡臉上停留了許久的視線,將目光挪到了手中的酒杯上。
“金捕頭與我久別重逢,自當好好招待一番,為你接風洗塵。”
陸小鳳在“捕頭”二字上咬字加重了幾分,意在提醒一番金九齡莫忘了自己的初心。
然而,金九齡哪里來的初心,他要是真的不忘初心,也不會在原著中披上繡花大盜的馬甲在江湖攪弄風云、禍害無辜之人。
金九齡裝作沒有聽懂的樣子,摸摸索索找到了凳子坐在了桌前。
他將竹拐杖斜靠在桌邊,拿起碗筷開始在桌子上一陣試探,試探半天也沒找到菜盤。
陸小鳳輕輕嘆了口氣,將菜盤往金九齡的方向推了推。
金九齡這一路上風餐露宿,某人為了彰顯他“逃跑回去”這件事的真實性,直接讓人把他扔去了杭州城外一百里外的山腳下。
因此陸小鳳見到的金九齡的這幅尊容完全是他摸瞎徒步百里的結果。
金九齡從一盤炒土豆絲里夾起一筷子空氣放進嘴里,嘗了一嘴的油鹽味兒。
他眼眶微濕,有點咸了。
耳畔傳來一聲縹緲的嘆息聲,金九齡忽然一摔碗筷,憤怒地喊道“陸小鳳你是在憐憫我嗎”
陸小鳳望著金九齡微紅的眼眶和無神的雙眼沉默半晌,“你知道我在嘆息什么的。”
金九齡臉皮抽搐,陸小鳳察覺到了。
他眼皮垂下,頹喪失力地靠在椅背上。
“我知道,我知道。”
“呵呵想我金九齡歷經萬難逃了回來,竟然遭受到的是朋友的懷疑。”
他仰頭將手臂搭在眼睛上,似乎不想讓陸小鳳看到他流淚的模樣。
“我也不想的,或許你該跟我們說說你這段時間的經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