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沅看著那承載著自己愿望的明燈升天,與天邊圓月相會。
今日天氣不錯,無雪,無云,天高深闊,深藍近墨的天幕掛著近圓盤般的皎潔月亮,人間萬千燈火敢于明月爭輝。
她看了一會,覺得脖子有點累了,垂下頭想往前走。
身邊的李環難得不纏著她說話,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眼底映著那片燈火匯成的星河。
“被工業污染過的現代社會哪有這樣的好看,被車撞一次好像也不虧”
陸沅偶爾會聽不懂她的話,但也不會多去問,去猜疑對方。
她把李環從人牙子手里買回來的時候,對方渾身斑斑血跡,穿著寬大如麻袋的長衣長褲,那頭發卻是半長不短地垂著,嘴上罵著所有人都聽不懂的話,尖利驚恐地像只小流浪貓。
在這衣袖如云,身體發膚受之父母的年代中未免有些不倫不類,差點被以為是哪里來的蠻族小孩,只有蠻族為了馬上便利會剪短頭發。
來往的人群很多,只有陸沅停在了她面前,帶走了即將被暗娼老鴇挑走的野貓。
目光落在不遠處,攤上掛著琳瑯燈籠的小攤主朝著人群擺手,另一手還往身后的燈籠比量,展示出它的精美。
“我這個燈籠不是賣的,不賣不賣,誰能猜出我出的燈謎,十題,每一題十息內答出謎底才能拿走”
因為小攤主放出的噱頭,不少人被熱鬧吸引過來,圍在小攤前觀望。
京中匯聚了不少來趕考的舉子,便導致今年的謎題難度直線上升,也有不少人折戟而歸,惋惜地站在圈外看著下一個挑戰者。
陸沅本家行商,見過的燈籠不知凡幾,各樣格式的,甚至連琉璃燈都把玩過。
只是氣氛上來了,總會想去跟著湊個熱鬧,看看這究竟有多難。
左右今日氣氛輕松,建安城管理外松內緊,歹人也不敢在此時作案,便放下身后的李環,舉步上前。
道路遠處忽然爆發出一聲聲驚呼,敲鑼打鼓的喜慶樂聲伴隨著人流越來越近,引人不斷抬頭眺望。
打頭的還是舞龍隊,那被壯漢高舉的龍頭口中銜著寶珠,雙目圓瞪,逼真的龍須在牛鼻下飛揚,威武軒昂的直視前方,以游龍之勢穿過人群,真正的游戲人間。
舞龍的隊伍呼呼啦啦沖來,人群也呼呼啦啦地去,只是這路也就這么大,舞龍又那么威武,人流沖擊之下,陸沅連連后退。
她人瘦,在人流之中便像石子投海,越是想穩住,便越是被沖擊地站不穩。
腳下一絆,心一驚,要是在這摔下去,只能成為人群的腳下亡魂
當是時,陸沅的眼睛都要閉上了,身后伸來一雙手,握著她肩膀往后一拉,力道很穩。
身體撞上了對方胸膛,寬大的袖子搭在身后,攏在懷中。
一時間陸沅又聞到了那種縹緲冷淡的熏香,像是自己身上的味道。
以保護的姿態突出人群,兩人好險是站定
在路道旁,
在燭火未能全然照耀的陰影處,
陰影之外的人群依然熱鬧著。
驚魂未定的陸沅好歹是松了口氣,回頭看向來人的時候又差點被嚇了一跳,心臟砰砰直跳。
身上杏色衣衫溫潤,只是那烏漆嘛黑的面具覆蓋在對方臉上,遮擋的嚴嚴實實,只能朦朧的知道有一雙眼睛從兩只小圓洞中看出。
這個以深黑為底色的面具,上面用深紅深綠的描繪出大致五官,用金色細線勾勒,只是兩坨紅紅的腮紅有種微妙的滑稽感,都把下面的紅線圓嘴都襯托成笑模樣。
對著救命恩人說鬼就太過分了,陸沅連忙致謝,聲音都在打顫。
“多謝您的救命之恩,要不是您出手相助,我得死在那。”陸沅低著頭,不去看對方的眼睛。
“”對方頭歪了歪,卻只是看了她幾眼,不說話只點頭就打算要走。
做好事不留名,不求報恩,瀟灑離去。
路過陸沅的時候,一雙手從后面伸來,抓住她袖子,同時那軟軟的聲音抱怨道“你還真走啊”
面具下的唇角一直都是勾著的,順著對方力道轉身,站定在面前。
“不是配合你么”因為有面具的阻隔,聽著有點嗡嗡,仍然能聽得出明顯笑意。
“也不用那么配合。”陸沅抬起臉,看向那蓋住整張臉的丑鬼面具,還是覺得很辣眼睛“怎么突然帶著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