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過英政殿的時候,一個疑惑冒出陸沅的腦海。
明明上朝的紫宸殿離女帝處理政事的英政殿更近,怎么舍近求遠要在夏日消暑納涼的含涼殿見她
因為什么
某個不可能的想法再一次蹦出來女帝不想在昨天吵完架的地方跟她相見。
說是召見陸沅,云姜卻等到睡著了。
她將近天明的時候才把陸沅抱回自己的寢宮放好,躺在床上瞇了一會就起身上朝了,連早膳都來不及用。
今天剛好還是隆重的大朝會,原主是個從不缺朝的勤奮人物,今天也沒理由不去。
于是在朝堂上,一大幫臣子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起政務,嚶嚶嗡嗡如菜市口賣菜,說急了還會互糾胡子開罵。
云姜高坐龍椅,高高在上地看臣子打架,那吏部老頭的臉都給痛紅了,很想張嘴勸架。
礙于原主的弟弟瑾王還在下面看著,云姜只好遵循原主的脾氣,拉著一張暴躁臭臉看老頭老太打架。
景朝的乾元和中庸都能科舉為官,朝中老頭老太一堆,要不是礙于女帝在頭頂,他們估計會互放信素壓制。
雖然內容冗雜,但是起碼給云姜更直接更全面了解群臣和景朝的機會。
散朝后,云姜帶著滿腦子的內容出來,三言兩語打發了瑾王,就說要見皇后。
其實她更想回鳳翔宮去見陸沅,只是今日政事較多,整個大朝會的內容還沒被消化完,再夠用的腦子也轉不太動了。
才從紫宸殿出來,人便有些暈乎走不動了,只能委屈陸沅來前朝這邊相見。
皇后的鸞駕停在含涼殿門前,門前的侍衛和太監見了皇后,紛紛跪地行禮。
守在門前的惠素便說“陛下說娘娘不須通報,直接進去即可。”
陸沅邁進門檻,繞過繪著錦繡山河的蘇繡屏風,就看見用手撐著頭小憩的云姜。
女帝身上玄色朝服未除,只脫了冠冕,露出白皙光潔的臉來。
陸沅緩緩走過去,用目光描繪那張臉。
外面晴光正好,陸沅能清晰看見女帝眼下的青黑
,
再順著挺直的鼻梁往下,
就染著朱色胭脂的雙唇習慣性微抿。
好像在夢中都有很多事情困擾一般。
承襲父母之容貌,當今女帝生的絕美,容光明烈,不睜眼時威儀萬千,不威自怒。
一睜眼,那渾濁暴烈的雙目就會破壞掉這張臉生來的美感,十分威儀與容光也墮落成六分。
那注視著女帝睡容的人卻想到了昨日女帝昏倒前看向自己的眼神,清明而深邃,含著明顯的苦楚。
她想也只有雙眼睛才能真正配得上這張臉。
陸沅緩緩蹲下,月白色裙擺逶迤,隨著陸沅的動作鋪在地上,高雅如層層綻開的雪蓮花瓣。
她伸手握住女帝另一只手,將溫熱的掌心貼在冰涼的側臉上。
說出一句讓人心神俱震的疑問。
她喃喃道“你這個鳩占鵲巢的小人,什么時候才把我的阿姜還給我”
在陸沅的眼中,她喜歡的阿姜自長陽門前重傷歸來,逐步走向違背初衷的道路。
旁的人都說帝王薄情,獲得更多的權力后人總是會變心。
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何況還是這唯利至上的后宮,變心是多正常的事情,但她就是不信云姜也會這樣。
陸沅望向座上人的目光變得哀傷,極力忍耐才不讓自己握緊掌心的手指,唯有不驚醒對方的時候,才能看見以前的影子。
她一定不是死了,她只是不見了,真正的阿姜不會這樣對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