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個女孩帶了出去,他莫名知道,如果他不把她帶出去,她會死在這里。
但他卻試圖在修復自己的世界。
他懦弱地什么都沒說,什么都沒問。
父親跟家人說這是他撿來的女孩,他看她可憐想收養她,不知道家
里人同不同意,不知道該怎么說就先放在暗樓了。
他知道不是這樣的,因為父親只過了兩天,又開始頻繁把她帶進暗樓地下室了,可是他還是什么都沒說。
他只是補償性地在父親不知道的時候喂她吃飯,教她關于人的常識,教她讀書識字。
直到父親漸漸年老,身體日漸不好,又更瘋狂地研究人蠱,他才假裝生氣把她趕出了家門。
他把已經正常的她帶進了一個廢棄的吊腳樓,把她熟悉的地下室的蠱貓抱來給她,給她買很多書,和她需要的其他所有東西。作為回報,如非必要,她不能離開這座吊腳樓,更不能離開五姑村。
他父親已經六十多了,他要為他保全他一生的形象。
原本這樣就很好了,一切都好了。
誰知道,村里來了一個醫生,那個該死的何春暉三天兩頭地向她的吊腳樓里跑。
誰知道,他父親年老病重后,又開始把希望放在蠱術上,背著他們研究蠱蟲。
誰知道,這個何春暉竟然認出了父親身上的蠱蟲。
誰知道,小錢的貓咪肚子里被掏出了貓毛。
誰知道,他還是選擇了父親,和年輕時一樣,什么都沒說。
誰知道,后面的發展就完全失控了。
他只看到被曬掉了一層皮的她。
當這只黑貓舔他眼里的淚的那一秒,他就認出了她。
很久之前,他把她帶出地下室的那天晚上,世界崩塌成碎片,已經成年的他還是坐在地上崩潰地哭了起來,她像某種動物一樣湊過來,把他臉上的淚水舔掉了。
那時她真的不像是個人,而現在她真的不再是個人了。
到最后他努力想守住的東西,還是被掀開打碎了。
到最后,還是回到了那個夜晚。
而她成了一只貓鬼,她報復了村里那些傷害過她的人,卻一直沒報復他。
為什么他沒得怪病,為什么不報復他
村長垂頭,一滴眼淚墜落,落在他布滿皺紋的手上,他愣了一下。
其他玩家也愣了,他們更直觀地看到了村長的快速衰老,月光下,他的黑發一點點變白,臉上的皺紋慢慢加深成壑,就連他的脊椎都變得更彎曲了。
貓鬼能轉移財產,偷取壽命,害人性命。
原來今晚要得怪病的村民就是村長,對應的就是壽命。
那么今晚的玩家是
“啊”
前面忽然響起一道尖銳驚恐的叫聲。
夏白一抬頭,看到了滿是白發和皺紋的陶寶寶,她和村長一樣快速地衰老了起來,頭發和牙齒已經開始掉了,這么下去,馬上她就要進入死亡了。
“救我救我啊啊啊啊救我啊”
村長卻解脫般地笑了起來,邊流淚邊笑,在村民震驚的目光中,把已經遮不住的秘密公之于眾。
“沒錯,是我父親,是劉文峰在養蠱,他不僅養貓鬼蠱,
他為了長壽還養人蠱,他的死也是因為重病期還想靠養蠱活命,他身上的蠱蟲是他自己養的,不是薛麗谷,不是你們猜的村里任何一個女人,草鬼婆就是他,草鬼婆就是我父親,就是你們尊重的劉伯哈哈哈”
瘋瘋癲癲地說完,他似哭似笑地,慢慢閉上眼,等待著死亡的來臨。
好久沒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