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見述猜測道。
他沒有在意,直起身環視四周。被黑暗徹底包圍后,他莫名多了一股勇氣和沖勁。
這種沖勁叫做來都來了。
鶴見述的夜視能力很好,室內也并非他想象的那樣一團黑。盈盈月光會從破裂的窗戶傾灑而下,得以讓人看清一團狼藉的室內。
玻璃碎裂一地,桌椅、碗筷、裝飾用的掛畫都七歪八倒的,空氣也彌漫著揮之不去的粉塵,讓鶴見述嗆咳好幾聲。
那幾只亡靈在哪
這里的環境也太差了,他想趕緊看完趕緊走。
三花貓叼著他的衣袍下擺,把他往外拽。
“咳咳咳小咪,我等會兒再陪你玩哦。”
鶴見述將衣服解救出來,用手掩住口鼻,皺著眉往里走。
他還在疑惑時,突然聽到“噠噠”的腳步聲漸行漸近。
“你還好嗎”一個男人湊近他,問道。男人的嗓音是成年男人慣有的低沉,話語中沒什么語氣和感情,淡淡的。
但鶴見述感受到了男人藏在平淡話語后的關切意味。
r少年轉過頭,金眸眨了眨。
他看見了一個下巴留著細細胡茬,穿著風衣的紅發男人。
紅發男人的表情跟他的話語一樣,也是寡淡的,看著還有幾分老實人的樣子。他的眼睛是灰藍色的,是薄霧籠罩的晴空的顏色。
“怎么了”男人彎腰問道,“我看你在屋外徘徊著不敢進來的樣子,是肚子餓了嗎”
鶴見述沒有出聲。
帶著數不清的彈痕的吧臺后,站著一位有些胖的老板。他的腰間圍著圍裙,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容,朝鶴見述招了招手,揚聲招呼道“小朋友,快來坐沒錢吃飯也不要緊,我今晚的咖喱飯做多了,正愁吃不完呢。”
“小孩腸胃不好,不能吃辣咖喱吧”紅發男人回道。
“所以我準備的是甜咖喱。”胖老板說,“樓上的調皮鬼們今晚還沒下來吃飯呢。”
“哦。”
紅發男人自然道,“我去叫他們。”
鶴見述眼睜睜地看著紅發男人繞過他,對滿屋子的臟亂視而不見,虛空踩過一地玻璃渣,伸手附在不存在的門把上,拉了一把,然后穿過大門,轉身一步步走上進入閣樓的樓梯。
不消片刻,嘰嘰喳喳的嬉鬧聲便透過薄薄的門板傳了進來。
五個小蘿卜頭一個接一個地穿過門板跑了進來,不大的餐廳內頓時熱鬧無比。
孩子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在老板的招呼下跑到吧臺邊,爬上高高的吧臺椅坐著。
“大叔,那個哥哥是誰呀”
“織田作的朋友嗎”
“他的眼睛好漂亮啊”
“織田作的朋友不是纏著繃帶的那個人嗎我之前和織田作去超市碰到過一次。”
“織田作,快來,專屬你的辣味咖喱飯要涼啦。”
被稱為“織田作”的紅發男人從鶴見述面前經過,抬手放在他的腦袋上,輕輕揉了揉,說“你也一起來吧。”
男人的大手落在少年的發頂時,少年打了個寒顫。
那只本該是溫暖的手掌,此刻只余陰冷的寒意。
紅發男人看他一眼“冷”
鶴見述連忙搖搖頭“不、不冷
,真的”
男人沒說什么,坐回了他的座位。
皎潔月光穿過他們的身軀,投在桌上、地上。除了鶴見述之外,沒有第二個人有影子。
七個人端著虛無的碗筷,對著空氣分食著所謂的“咖喱飯”,席間歡聲笑語不斷,氣氛和諧又詭異。
鶴見述僵在原地,怔怔說不出話,他就像墜入仙境的愛麗絲,闖入了一個泡沫似的奇妙幻境。
美好,荒誕,一戳就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