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層宿舍樓配有兩座電話機,一左一右,分別安裝在宿管阿姨寢室兩側。
這主意是笑面虎校長想出來的,據說是為了防止早戀人士給對象打電話,用學校的錢公費談戀愛。
晚上十點十分,離熄燈時間僅剩二十分鐘。
放在往常,應該沒多少人會在這時候打電話了。
然而江嵐剛走過去,就在電話機前看見了兩個人。
好巧不巧,這兩人她都很熟悉。
一個是五班的何以姝。
看表情,何大小姐應該是被什么人給惹到了。
滿臉都寫著不開心,不惜專程從四樓跑到三樓給家里人打電話,傾訴在學校遭遇的所有不公和苦楚。
另一個,則是她的同桌寧羨。
這位算是稀客了,反正江嵐轉進一班這么久了,還沒見寧羨用電話卡打過電話。
江嵐無意偷聽寧羨打電話,本來想站到何以姝后面排隊。
剛作出走過去的架勢,就聽見了何大小姐的通話內容。
“爸爸我給你說,我真的好討厭那幾個女生。今天學校辦運動會,她們在那里給同學算命,我好心奉勸她們不要封建迷信,結果那幾個人莫名其妙走過來,說要給我算上一卦,還問我五行缺什么。”
“我說我五行缺金少水,然后她們就笑,讓我改個名字叫何淦淦,說剛好有金又有水,一下子什么都不缺了,然后我就等等,爸爸我剛才好像聽見你笑了,你在笑什么”
江嵐生怕自己再聽下去就會笑出聲,于是調轉腳步,排在了寧羨身后。
寧羨打電話時,眼睛平視著電話機上顯示的通話時間,似乎并沒有察覺到身
后多了個人。
聲音也平淡,不像是在嘮家常,更像是客服在公事公辦打電話。
“上次我已經說過了,我很忙,沒空出去吃飯。就算姐姐沒回來,我也沒空。”
“嗯,我不去,你們聚吧。”
聽著寧羨的通話內容,還有從電話筒里傳出的模糊男聲,江嵐合理猜測,寧羨應該是在給她爸爸打電話。
并且可以得知,寧羨除了有個弟弟之外,居然還有一個姐姐。
聽起來,寧羨的姐姐好像在外面讀書,跟寧羨的關系不是很好。
不然,恐怕也就不會說出“就算姐姐沒回來,我也沒空”這種話了。
江嵐把關注點放在了寧羨關系不好的姐姐上,所以直到寧羨掛了電話,她才后知后覺
怎么感覺,寧羨她爸爸的聲音好像有點耳熟。
好像,有點兒像某個她認識的人
不過,這個想法僅在江嵐的腦海里留存了一兩秒。
因為之后,寧羨就把電話放回去,轉過來了。
走廊上的燈算不上特別亮,但剛好可以映照出寧羨眼中的怔愣,以及眉間還沒來得及收起的輕蹙弧度。
一陣風吹過,撲在燈泡上的飛蛾隱隱翕動薄翼。
燈光下,寧羨的眼睫好像也跟著動了動。
江嵐正在看寧羨垂在腰際的長發,沒注意到這一點。
收回視線后,笑著打招呼“晚上好。”
寧羨眉間蹙起的弧度消失了,回應道“晚上好。”
回憶起下午跑過終點線時,寧羨用雙手接住自己的柔軟觸感,江嵐稍稍有點不自在。
但很意外,她唇角的笑一點兒也沒消減,甚至更甚。
甚至不識好歹,跟她打完電話準備回寢的同桌聊起了天“寧羨,你打完電話了嗎”
剛說完,江嵐就后悔了。
什么廢話文學。
寧羨很有耐性,回答了她的廢話“打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