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洲的手往底下塞了塞。
謝照洲一怔。
“被子底下暖和。”寧時雪渾身發冷,帶了點軟軟的鼻音跟他說。
等護士走了,謝照洲的臉色還是不太好,他突然發現,他有點想象不到,要是寧時雪真的摔下去,就這樣死了該怎么辦。
他之前還在想,說不定等很多年以后,他還能帶寧時雪去那個小超市買彩燈。
他會在每個下雪的晚上,都想起那雙漂亮澄凈的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
但是不能再見到這個人。
也不能聽到寧時雪帶著點委屈跟他抱怨,說我的衣服臟了。
到時候他該去哄誰呢,在他去不了的地方,還有沒有人能給他買新衣服。
寧時雪抿了抿嘴。
他也發現謝照洲神情不對,他還以為是公司有事,或者謝家又有人怎么樣。
畢竟現在整個謝家,只有謝搖搖想讓謝照洲活著。
但公司那些事,就算謝照洲告訴他,他也聽不懂,完全是他的盲區,至于謝家的人,他好像也不太方便打聽。
病房現在只開了一盞小燈,寧時雪又躺了幾分鐘,突然拿腿碰了碰謝照洲,他抬起手,墻上就映出個影子。
他左手縫了線,只能這樣稍微蜷著,然后抬起另一只手搭上去,像豎起來的一對耳朵,影子碰到了謝照洲的手,寧時雪還沒退燒,那雙桃花眼濕潤明亮,在燈下像藏著很多小星星。
謝照洲低下頭,他就眨巴了幾下眼睛,小聲說“小兔子要咬你了。”
謝照洲想去拉他的手,怕他亂動,萬一崩開傷口,又得重新縫線。
寧時雪卻躲開他,又換了個姿勢,他裹著紗布,蒼白的手指都有些笨拙,但仍然能看出來是一頭狼的影子,他吃力舉起來的手一點點往下挪,藏到被子底下,就像那個狼突然消失不見,然后彎起眼說“你被我吃掉。”
換成謝搖搖,現在肯定被哄好了,但寧時雪對上謝照洲深邃的雙眸,發現這對大反派一點兒也不管用啊。
他腳趾尷尬地蜷了起來。
“二哥,”寧時雪試圖讓他忘掉剛才那一幕,拉了拉他的手,“我想喝水。”
謝照洲起身去給他倒水,但寧時雪實在坐不起來,靠著也很吃力,謝照洲就拿著勺子,一點一點喂給他喝。
寧時雪雙手老實地放在身上,蒼白的嘴唇又紅潤起來。
他晚上燒得厲害,吃完的都吐了,后來就沒再吃,賀霖給他買了飯放在桌上,謝照洲低頭問“餓不餓,待會兒喂你吃飯”
“”寧時雪還姿勢別扭地躺著,他一時沒過腦子,愣愣地問,“就這么喂”
“不然呢”謝照洲漆黑的丹鳳眼彎了彎,唇角也彎著,嗓音又恢復了一貫的輕佻,“小寧老師想怎么喂抱在懷里喂也行。”
寧時雪本來就滾燙的臉頰瞬間燒得更紅,但他的手沒力氣,腿也裹在被子底下,想打人都不行,張了張嘴又說不過謝照洲。
他被謝搖搖帶壞了,沒忍住稍微撅了下嘴,然后又抿了起來。
“二哥,”寧時雪頓了頓,抬起頭問他,“你現在開心一點了嗎”
謝照洲愣了愣。
“你剛才,好像不高興。”寧時雪還在發燒,眼中都是濕漉漉的水霧。
他整個人有些遲鈍,語言系統都退化了,只能想到最簡單的,他躺在床上,歪過頭問謝照洲,“有人欺負你么”
謝照洲這輩子還是頭一次聽到別人這么問他,有點孩子氣的,問他有沒有開心一點,是不是被人欺負。
而且那個人才是躺在病床上,病痛纏身,需要被照顧的人。
謝照洲眸子沉沉的,仿若山雨欲來,寧時雪很茫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謝照洲突然靠近他,他忍不住緊張,耳根充血泛紅,抬起手就想推拒。
謝照洲卻只是俯下身,指骨不敢用力,握住他的手,喉結倏地滾動了下,終于沒能控制住,隔著紗布親了親他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