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還讓他心情下沉的人,轉瞬就令他心疼起來。薛時野掌心收緊,寬大袖擺下手臂肌肉隆起,明明是極具爆發力的表現,卻十分克制地護著懷里的人。
“馬上就回家了。”
安連奚微微擰著眉,既是難受也是遺憾。只是當又一陣頭疼席卷而來,他就沒功夫遺憾了,剩下的全是身體不適帶來的難受體驗。
薛時野帶著人離開酒樓,將人裹得密不透風。
酒樓中人來人往,偶有人認出他來也都在瞥見他冷沉的面色時不敢上前打擾。
及至將人帶上馬車,安連奚臉色稍稍有些發白,眉也擰得更緊了,身上出了一層冷汗,整個人像是從水里撈出來一般,發絲濕答答黏在頰邊。
頭腦暈眩,來得突然又迅猛。
薛時野把人從懷里撈起,待看清他的模樣后瞳孔皺縮。胸腔跳得那樣厲害,莫大的恐慌將他整個思緒占據,指尖都在發著顫地捧起對方的臉輕聲喊,聲音里帶著他自己都無法覺察的后怕“小乖。”
安連奚勉強睜開眼,“王爺。”
“我在。”薛時野手指想要收緊,卻唯恐傷到懷中的人,對方身子禁不起那樣的力道,仿若輕輕一碰就會碎掉。他必須控制住自己,不能傷了他,埋藏在記憶深處的血色畫面涌入腦海。
薛時野緊闔雙目。
接著,額頭有什么貼了上來,冰冰涼涼。
安連奚往前靠了靠。
薛時野睜眼,眸中隱現血絲。
“我沒事。”安連奚盯著薛時野的雙目,緩緩說道。
薛時野看著他,就見說完這句話后,安連奚又似沒了力氣一樣,慢慢闔上眼,靠到他頸窩。
都這個時候了
怎么還這么會惹他心疼。
薛時野平復好情緒,讓馬車再快一點。
片刻后,外面傳來煙花的聲音,漆黑的天幕中,璀璨的花火炸裂開,朝著四面天際墜落,一瞬即逝,而后又是一道轟隆聲響。
薛時野低下眼,安連奚蹙著眉,根本無力睜眼去看。
“不是想看煙花嗎”
怎么還不醒。
一直到馬車行到了岐王府,安連奚都是昏昏沉沉,那股頭疼的感覺如影隨形。薛時野抱著人下車往西苑走去,早就得到消息候著的劉太醫見到兩人,連忙上前。
薛時野抬起安連奚的一只手,這只手柔
弱如骨,失去往日的粉潤模樣,此刻顯得極為蒼白,一絲血色也無。
瞥了眼,薛時野忽覺心臟又是一陣劇烈的抽疼,鋒銳的眼神一掃,去看把脈的劉太醫。
劉太醫此刻也是一臉緊張,皺著眉,“王妃這應當是先天不足所致外加邪風入體。頭疼太過強烈的話,稍后我先開一副安神藥,請王爺喂王妃服下。”
薛時野一頓“頭疼”
劉太醫點點頭,“是啊,王妃估計是被疼暈了。”
薛時野呼吸凝滯,垂首看向懷里面白如紙的人。
疼暈了
這就是他說的沒事
薛時野闔了闔眸子,沉聲開口“可是與上次頭疼有關”
劉太醫這才恍然記起之前王妃曾在皇宮中也頭疼過一回,不過上次他什么都沒查出來,“上回臣與映紅姑娘問了問脈象,兩者確實有些相似。”如果是王妃先天不足帶來的癥狀,那就一切好說了。
正當劉太醫臉上慢慢露出個原來如此的表情,忽覺身前一道極為可怖的氣息壓下,他一頓,隱約猜出對方會問什么,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
他就算醫術再了得,也不可能將王妃的不足之癥治好啊。
正如他先前所言,只能溫養調理,不能根治。
薛時野冷冷道“下去熬藥。”
劉太醫連忙退下。
房間里,只剩薛時野和安連奚,他懷抱著對方,姿態說不出的小心,一雙黑眸靜默地望著躺在他懷里看起來毫無生氣的人。
沒胃口不說。
不舒服也不說。
頭疼亦不告訴他。
不是最會撒嬌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