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蓮花快死了。
他也知道自己快死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那只被他托付給方多病的大黃狗狐貍精,此刻正在他身后不到五米遠,無精打采地趴在江邊。
李蓮花聽不見也看不見,整個人瘦成了一副骷髏,先前勉強還能走路的時候,衣服掛在身上空嘮嘮地晃蕩,遠看活像個衣架成精。
簡易草屋燈火如豆,點燈的人不是他。
瞎子,哪里需要照明。
江邊不見狐貍精,茅草屋內,卻多了一個怪異的身影。
“他怎么還沒死。”女人托腮瞧著榻上病體,左右紅藍雙馬尾略微晃了晃,捏緊手中藍色的團子。
“最多最多不過今晚,咳咳咳你、你先放開我”幼童的聲音來自女人手中的藍團子。
女人松開手,自藍色團子身后展開一對迷你白翅膀,撲騰著飛到半空中,停在女人伸手夠不到的距離,四只指甲蓋大小的迷你豬蹄在空中吧嗒吧嗒亂蹬。
“所以今晚過后我就能回去了”
“雖然任務書的原話上沒有這么”
女人看似不經意地隨手一捏,速度極快,藍色迷你豬沒有躲開,又被抓住翅膀。
頓時,幼童的哭聲穿透茅草屋頂,但床上的人渾然不覺。
“你要是再騙我,我就把你的翅膀撕下來,再把你的身體切成八塊做成豬肉脯。”
女人笑瞇瞇地威脅,盡管此刻她穿著不知道從哪里順來的長裙,但這張臉和這標志性的頭發還是讓人,哦不,讓豬不寒而栗。
“哥哥哥哥放開我哥哥嗚嗚嗚嗚”細若蚊蠅的聲音在哈莉耳邊嗡嗡,轉頭,一只粉紅色的迷你豬正努力拉扯她粉紅色那邊的發梢。
哈莉抬手,像驅趕蒼蠅一般扇了扇,又松了松右手,讓那小藍豬飛走。
假如李蓮花此刻睜開眼,就能看見這間破漏房屋的半空,一粉一藍兩只豬抱在一起傷心啜泣。
哈莉并不打算跟他們糾纏,因為以她的經驗,根本沒有用。
她被困在這里三年半,作為一只狗。
即便是哈莉奎茵也不得不認為這個世界太瘋狂。
跟著李蓮花招搖撞騙的日子里,她偶然聽到那街頭說書,盡管很多東西聽不懂,但有一句話她至今記憶猶新,“俗話說,女怕嫁錯郎”
彼時哈莉對這個陌生世界陌生語言還不習慣,卻在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后深感共鳴,迄今為止她的一切痛苦都來自她選男人的眼光。
這三年多里,她作為一只狗,有很多時間發呆。
她回頭審視了一下過去那個仿佛被人下了降頭的自己,下降頭,對,這里的人都這么講。
深覺一定是中了蠱,才會一心想撞死南墻。
那人碾碎她的自尊,殘殺了她心愛的寵物狗,將她的心撕掰成一小塊一小塊,均勻的就像是某個冬日里,李蓮花喂給她的那碗泡饃,熱乎乎,香噴噴
唔,她發現不知什么時候開始,在回憶過去時,腦海中總會莫名其妙擠進李蓮花的身影,絲毫無法專心追悼自己乏善可陳的愛情。
不論有多濃烈的痛苦,想到李蓮花,就好像給記憶注入一杯純凈水,稀釋了所有的不甘與恨意。
或許不是那人殺了她,是她殺死了自己。哈莉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