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了很久,四肢尚且無力,搖搖晃晃來到江邊,水面倒映著一張瘦削但干凈的臉。
鞠一捧江水潑臉,沁涼刺骨。側耳細聽,山間此起彼伏著鳥叫蟬鳴。
過去從未想過,可聽可見可感知,是如此幸福的一件事。
李蓮花就像做了個夢,跌進無邊黑暗,聽不見看不著聞不到喊不出,最后連觸覺都變得遲鈍,漸漸感知不了。
他知道那是碧茶之毒走到了盡頭,平靜地躺下來等死。
可是等著等著,他非但沒死,還恢復了五感,重拾了氣力,能下床走路,且耳聰目明。
他抬手撫摸一點都不扎手的光滑下巴,陷入沉思,片刻后,他起身走向林間。
哈莉正流著口水,夢見自己吊著折斷的手臂看電視啃披薩。冷不防被人抱起,作為狗的嗅覺比人類靈敏,短暫的驚訝過后,她又安心地繼續睡過去。
那是李蓮花的手,和他身上淡淡的草藥味。
等等李蓮花他醒了
一個激靈清醒翻身,哈莉差點從李蓮花手中摔下去。
“傷成這樣還這么不老實。”
熟悉的嗓音有些飄忽,哈莉不用抬頭就知道,是他沒錯。
小狗黑漆漆的瞳孔瞟一眼自己的爪子,看來那兩只豬沒有騙她,她沒白挨疼。
男人將她帶回茅草屋,環顧了一下這個陌生環境,家徒四壁。
這里根本就不能算房屋,蓮花樓與之相比都簡直是殿堂廟宇。
李蓮花不記得自己是怎么到這里的,只知道大雨迷茫中五感微弱,隱約覺著好像有一雙手拖著他走了很久,邊走邊抱怨的聲音有些幼稚“平日里看著瘦的皮包骨,竟然這么重”
不是方小寶,也不是笛飛聲。
他在腦海搜索了一圈,實在想不到那些相識的熟人里,還有誰會用這樣的語氣自言自語。
再后來,他的意識斷斷續續,清醒甚少,可是每次清醒好像都有人在身邊。
只可惜那時候他已經徹底失明,分辯不出氣味,耳朵也成了擺設。只記得這人會經常捏他的臉,呼出的氣息說明她又在自言自語。
直到昨晚,他從黑暗中緩緩找回自己,雖然還不能完全清醒,但慢慢恢復的內力讓他的感知比普通人敏銳百倍,他確認四下無人,身邊只有一只將他的胳膊當成枕頭的狐貍精。
而按在他臉頰上軟軟的肉墊,正是他的小爪子。
醒來后,李蓮花急于找到答案。既然不是回光返照,他的身體總不會莫名自愈,否則這天下至毒也太過慈悲心腸,配不上江湖人口口相傳的聞風喪膽。
他只需稍稍動動耳力便能知曉這只小混狗的方位,它和過去一樣貪玩,竟然昏睡在江心的石頭上,狗頭被水淹沒大半,稍有起伏便從鼻子里咕嚕出泡泡。
若是自己再晚點醒來,李蓮花覺著它怕是要在睡夢中嗆死。
直到將狐貍精拎起來,李蓮花才不自覺地皺起眉頭,看著黃狗發面似的臉和前爪,他陷入了強烈的自我懷疑。
必定是毒入腦髓,他才會發癲地認為狐貍精能變成人,救他于水火。
哈莉只掙扎了一下就渾身僵直,酸痛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