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王仍在與那位羽人族的首領交流著,正當楚懷星想要集中精力去聽清蟲王說的話語時,金色的餐具、血紅的生肉、倒吊的燭燈、紅白交錯的餐桌、長著尖嘴和羽毛的類人生物、華麗的宴會廳全部在一瞬之間消失了。
夢境的場景轉換到了一片荒蕪靜寂的沙漠上。
披著黑色披風的蟲王和穿著教士袍的少年梅布爾斯并肩行走著,天空中依然是高懸的兩輪明月和漫天璀璨的星星。
前方黃沙漫漫,遙遠的地平線正往外冒著淺金色的光暈,構造了一幅夜之將盡、拂曉將現的壯闊畫面。
蟲王一邊緩步行走,一邊拋擲著那枚羽人頭像金幣,金幣似一個金色的陀螺,在空中不斷地旋轉著,仿佛一道光芒忽明忽暗地在空中跳躍。
“你猜她說了什么”蟲王神情愉悅地開口,“她說她愛我,所以送給我這枚受到先祖祝福的金幣。可我們才認識了三天,她為什么會愛上我,愛這樣簡單嗎,什么是愛”
梅布爾斯停頓了幾秒才回道“她只是敬畏您的力量,仰慕您的實力,想要和您誕下強大的子嗣。”
“照你這么說,愛是弱小物種為了繁衍后代而誕生的感情。”
“您說得對,但不完全對。”
“哦那你說,什么是愛呢,梅布爾斯”
“我也不清楚。”
“看得出來,蟲族大部分都缺少情感,不像羽人族,也不像那些情感過于泛濫的新人類。”蟲王將那枚金幣接住,再度拋向空中時,它便消失在了某個空間縫隙里。
頭戴兜帽的梅布爾斯保持著沉默,沒有回應。
他們不快不慢地行走在傾斜向上的緩坡上,鞋底時而陷入砂礫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微風時而吹起塵沙,干燥的空氣里只回蕩著蟲王和緩的嗓音。
“我對新人類很好奇,他們是一種情感異常豐富的物種,同樣是戰斗,蟲族是為了爭奪生存的資源和繁衍的地盤,他們卻是為了家人、朋友、愛人和國家,甚至整個種族的榮譽。
“那個叫做亞德利安的新人類在撤逃前告訴我,雖
然那一戰他們敗了,但他們一定會取得勝利,因為他們是為了親情、友情、愛情而戰,為了家園故土、國家榮譽、民族大義而戰,為了靈魂的自由和愛與和平而戰,為了全人類的文明傳承而戰
“很可笑不是嗎,明明是那么弱小的一個族群,有什么傳承的必要呢
“但我還是好奇,什么是親情,什么是友情,什么是愛情,什么是榮譽感,什么是正義感,什么是文明的歸屬感,什么是愛我可真好奇啊”
梅布爾斯雙目低垂,神情肅穆地說道“您不需要思考那些,那些累贅的情感只會徒增煩惱。”
“那我應該思考什么心靈與肉體,靈魂與詩歌,還是頭頂的星空與腳下的沙海”
蟲王輕快地笑了一聲,“說起來,你不覺得它們很像嗎沙漠就是無限擴大的星空和宇宙,每一粒渺小的塵埃都是一顆星球,那么現在你我踏出的每一步,都在制造一場恐怖的災難。”
“這是一種無聊的想象。”
蟲王側過頭,幽深的眼眸里閃著淡金色的光芒“你今天的情緒有些暴躁,是因為受到了那野蠻種族的影響嗎”
“不,”梅布爾斯下意識地搖頭,猶豫片刻才低著頭說道,“是我進入了發情期,利浮族的發情期會讓情緒變得沖動缺乏耐心。
“不過您不用擔心,這是所有利浮族進入發育期后都會出現的癥狀,只是個小問題,很快就會過去。”
“是嗎,不需要我帶你回到你的族群”
“不需要。”
“好吧,我會避免在這段時間里和你談論類似無聊的話題。”蟲王十分和善體貼地說道。
這并不代表他多么通情達理,只是理智上不想和同一個對象再討論同一個話題,踏入同一條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