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付吧。”周凌搶在周醒面前。
周醒縮回胳膊,“哼哼”地笑,“裝得挺闊,連個手機都不給人家買。”
“我不要誰給我買,只是我暫時不想換。”孟新竹熟練關機重啟。
這只手機大概能代表她和周凌之間的感情狀況,已是強弩之末了。
什么時候手機徹底不能用了,她也就徹底死心。她心中有預感,手機早晚會摔壞的。也不著急,慢慢等,等它四分五裂,用殘軀為這段關系畫下結束的句號。
而周醒對于她來說,算什么呢孟新竹暫不能定論。
有感激,也有憐愛。
感激周醒來到身邊,像一尾活潑的小魚,為她死水般的生活注入靈力,擺尾開拓出更為廣袤的大澤。
也憐愛周醒多年癡心,得不到任何回應,仍固執堅守。若屆時竹籃打水一場空,她又該如何自處呢。
所以孟新竹總是對她心軟,她盈盈望來,嚶嚶索求時,心中明確否定,行為卻完全不受控制。
不舍、不愿推開她,拒絕她。
她好像也很懂得拿捏人,使壞和撒嬌切換自如,無論何種局面,都精準控場,也讓人對她的游刃有余心生艷羨。
回程路上,周醒去菜市場買菜,熟練討價還價,反正不管買什么都先問一句“有沒有少”,有就有,沒有就拉倒,并不強求。
看秤也是,其實心里根本沒算價錢,腦袋伸過去,主要給商家起個震懾作用,真被忽悠了也不在乎,但絕不會讓人覺得她是只好宰的傻羊。
嚴謹,也隨意,完全違異的兩種氣質,在她身上完美融合。
稱蒜的時候,差點斤兩,老板起先沒打算給,周醒習慣性伸頭看稱,對方瞄她一眼,籮筐里又撿了個蒜頭扔進塑料袋。
孟新竹攬了她要繼續往前走,周醒從口袋里把剛才那頭蒜摸出來,翻個面,另一半全黑腐了。
真是防不勝防。
“你什么意思。”周醒冷臉盯著他,氣勢駭人。
老頭抓著后腦勺笑,“沒注意。”他還不高興呢,直跺腳,“給
你換一個不就完了,老瞪我干嘛。”
周醒自己挑了個最大,爛蒜頭給他扔垃圾桶里。
外面的壞人可真是太多了。”周醒搖頭感嘆世風日下。
爛蒜頭都專門擱在籮筐邊上,順手一抓,能宰一個是一個。菜市場里處處都是心機。
“暴暴很厲害,有一雙鑒別壞人的火眼金睛。”孟新竹很喜歡她身上這股市井氣,也欽佩她的敢言敢做。
“我買菜從來不敢去菜市場,就是擔心被宰,花了冤枉錢不說,主要影響心情。”
因為這個,孟新竹還跟周凌抱怨過幾次,當然并沒有獲得什么正向反饋,周凌嫌她啰嗦。
“就這點小事也值得拿來說。”
可生活中處處都是這樣的小事,相識近十五年,早就知根知底,還有什么可說的,不說這些,讓她說什么呢
便無話可說了。
孟新竹本能回頭搜尋,似乎是一種無聲的譴責,周凌對上她視線,瞬間領悟,迅速偏過臉,姿態抗拒、不甘。
徐璐璐和俞書華的教育方式完全不同,周醒是半放養,周凌是被捧在手心里長大,她們雖生活在同一片屋檐下,性情卻迥異。
這種比較幾乎無處不在,伴隨而來是態度鮮明的好惡,兩個里面總要選一個。而周凌在父母那處得到的寵愛,常常是導致她落敗的罪魁禍首。大家都喜歡周醒的真性情,喜歡她活潑開朗,蹦蹦跳跳愛叫愛笑。
周凌討厭被比較,從小就討厭。再是強悍冷漠的家伙,也有無法擺脫的童年陰影,不知何時,她悄悄轉身離去。
孟新竹站在路口,看她落寞的背景漸行漸遠,忽然之間,幾分愧疚心痛。
周醒視線跟隨,沒覺得多高興,警惕周凌準備改變策略,以退為進。
以退為進誰不會。
“要跟過去看看嗎”周醒試探,“堂姐好像有點不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