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本就不是那種精力旺盛的雄主,遇刺后,愈發感到生死無常、理應及時行樂,對朝廷里的事愛答不理起來,政事一方面多依賴聰明好學的皇后處理,另一方面就仰仗救過自己的齊慕先。
很快,齊慕先步步高升,成為先帝的左膀右臂。
天順十四年,先帝漸感體力不濟,便將齊慕先任命為宰相,命其監國。
同時,由于太子年幼,他也留下諭旨,如果不等太子長大,他便身故,讓皇后垂簾聽政,培養太子長大。
不久,先帝纏綿病榻,三年后一命嗚呼。
此后,方朝由顧太后垂簾聽政,齊慕先為相監國,開啟了長達十五年的治世。
卻說顧太后和齊慕先這兩個人,其實都是十分實干的人,他們在政治理念上也沒有太大差距,合作起來十分投契。
然而同一張嘴里的牙齒都會咬到舌頭,兩個人相處久了,又涉及權力的切分制衡,如何可能沒有矛盾
首先,是齊慕先強烈反對女子干政。
他盡管與太后分制朝野,合作無間,可是本質上是遵循先帝請太后垂簾聽政的指示,并非聽命于太后本人。相反,他不但不信任太后,還對太后十分忌憚。
自圣上弱冠之后,他就頻頻催促太后還政,搞得太后煩不勝煩,逐漸與之離心。
其次,是顧太后頻頻任用外戚擔任重要職位。
顧太后當初是平民皇后,能登上鳳位,全憑先帝對她的愛護寵幸。她雖有才干,但在朝中根基實在薄弱,還要垂簾聽政、驅使群臣,若無后盾,實在吃力。更別提還有皇族宗室虎視眈眈,垂涎母族無力的小皇帝屁股底下的皇位。
無論從哪個角度考慮,她都必須增強自己的家族地位。
于是,顧太后從各種犄角旮旯找來一堆有的沒的的同姓親戚,朝中那些主動對她投誠磕頭、喊她姑奶奶的官員她也照單全收,一一認下,并將他們見縫插針地安排在于她有利的位置上,逐漸壯大自己的勢力。
然而,朝中位置就這么多,顧太后插手得多了,齊宰相能干涉的地方就少了,實際上對他的相權有所削弱。更何況,會去向顧太后俯首帖耳、攀關系認親戚的,多半是趨炎附勢、投機取巧之輩,正能做事的不多,更加令齊宰相懊惱。
慢慢地,兩人間裂痕漸深、貌合神離,到后來甚至連表面功夫都難以維系,朝堂上涇渭分明地分成了太后派和宰相派。
再后來顧太后試圖登基、開始身穿龍袍上朝時,正是齊慕先率領百官反對,勸說太后打消此念。
雙方沖突不斷,在多年爭斗之后,終于,顧太后在當今圣上二十五歲時還政,退居慈寧殿吃齋念佛,不再過問政事。
而原本太后與齊相相互制衡的局面,也就此打破,轉為齊相一家獨大。
齊慕先于當朝天子,可謂有救父之恩、育教之恩、勸母還政之恩。
如此三重重恩之下,根基尚淺的年輕天子對齊相當然是恭恭敬敬的,一副好學生的模樣。
朝中有什么事,他都會先去請教齊相的意見,只要齊相說不行,天子絕不會再提。
而齊慕先此人,從一個家徒四壁的放牛郎,成為位高權重的宰相,還救過先帝、多次護國,自然成為忠君愛國的典范。
不但一眾寒生將他視為榜樣,在民間也有極高的聲望、簇擁如云。
當下,如果有人敢在街上說齊慕先一句不是,立即就會被群起而攻之只怕樓上看戲的、屋里讀書的、街邊賣餛飩的,全都要放下手頭的事沖過來,把罵齊慕先者噴個狗血淋頭,非得這輩子都不敢在路上露臉不可。
果不其然,縱然是謝知秋,一聽得到會元的是齊慕先之子,先是愣了愣,繼而也沒說什么,只道“原來是齊大人家的麒麟兒,那真是龍生龍、鳳生鳳了。”
“可不是”
報錄人贊同至極。
他說“而且這齊公子,九年前還中了解元,也不知為何前幾次會試就都沒中。幸好這回一中,就中了會元。若是殿試能被天子點上,就是連中三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