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下雨了。”桃染連忙看嫻月,但她機靈,也沒有追著問,而是提醒她事情越弄越難了,得早做打算了。
嫻月顯然更生氣了,但還是體恤下人的。
“讓小九和車夫都找個遮雨的地方待著,把車上的傘拿出來。”她這樣吩咐道。
桃染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都這樣了,還不去找人嗎
自家小姐,向來是最惜命的,因為體弱,所以但凡風雨寒暖,都是最注意的,哪怕是婁二奶奶偏心呢,她也沒因為這故意跟自己身體過不去。
她現在的樣子,怎么看,怎么像在跟人賭氣呢。
桃染心中驚訝,但知道嫻月的脾氣,也不敢勸,只好和阿珠把車上包好的海龍皮斗篷拿出來了,給嫻月裹上,道“小姐,把斗篷裹好些,外面下雨呢,受了涼不是好玩的。”
她只顧著照顧嫻月,并不催促,也不問原因,顯然是知道的。嫻月聽了,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她從來做事處處有回旋,出了名的聰明,她的下人,也比卿云和凌霜的更佩服自家小姐,今天卻這樣反常,帶著一車人困在這里,實在是破天荒的頭一回。
車外的小九也在納罕,但他也知道,里面的事,他一個小廝不要多問,只聽話就行了。橫豎自家小姐這么厲害,總有她的主意。
果然,里面嫻月就出聲了。
“桃染,叫小廝把婁府的燈籠掛高點,挑在馬車上,讓遠近都看見。”她的聲音里帶著點惱意,真像是跟人賭氣似的“不用找人,大不了等上一夜,天明再回去。”
桃染無奈,只得連聲答應。小九和車夫連忙把燈籠都挑起來,明晃晃的一個“婁”字,在深夜黑漆漆的鶴榮街上,十分顯眼,估計附近的人家都能看見。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桃染心中焦急的,見自家小姐仍然裹著斗篷,一言不發,正想著怎么解勸呢,卻聽見靠著車窗的阿珠忽然道“咦,那是誰。”
桃染也連忙挑起簾子看,只見黑夜中,一隊騎著馬的人,領頭的打著燈籠,正迅速靠近。鶴榮街的地面這樣深淺不平,他們的馬卻又輕又快,如同一陣風般,已經卷到面前。深夜違反夜禁,還在京中縱馬,怎么這么大膽看方向,倒是從宮里出來的。
小九和車夫也嚇了一跳,連忙跳下車來,提著燈籠擋在前面,誰知道那隊人卻好像知道他們在這似的。領頭的是個三十上下的漢子,穿著黑衣,左手似乎有點殘疾,是用手腕扣著馬韁的,但氣勢卻嚇人,直接將手里的燈籠,往小九臉上晃一晃,把小九晃得頭暈眼花的。
小九雖然平時厲害,但也是尋常小廝的厲害,一見這人身上的麒麟服,又是膘肥體壯的胡馬,配的雁翎刀,哪里還有不知道的,頓時不敢說話。
那黑衣漢子卻好像認出了他似的。
“爺,是婁家的人。”那漢子朝他身后的主人道。
桃染在馬車簾子后偷偷看,從來暗中看光亮處,最清楚,這些人的燈籠有半人高,上面沒有字,照得四周明亮如晝,顯然是夜里行事慣了的。燈籠簇擁的光亮中,這行人的首領撥馬出來,錦繡的朱紅色麒麟服,玄色大氅,俊秀面孔,身形利落得像一柄劍,不是探花郎賀云章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