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宴到第三天,客人才漸漸稀了,婁老太君累了幾天,也乏了。不再接待外客,只是跟些親近的老姐妹們說說話。凌霜就選在這時候跟她說正事了。
自從卿云被誣陷的事后,凌霜和婁老太君的關系,就變得有點奇特起來,論親密,肯定是不如婁老太君和卿云那樣親密,畢竟婁老太君對卿云的疼愛是發自內心的,不只因為她的婚事還能振興婁家,更有純粹的欣賞。
但她和凌霜之間,就復雜得多了。婁老太君看她,大概有點像一棵奇特的樹,偏偏長在自家的庭院里。要說欣賞,肯定也是有的。畢竟經過上次的事,撥開凌霜奇奇怪怪的那些枝葉一看,主干還是好的,而且好得出了奇,用婁老太君自己的話說,幾乎有當初大爺的風范了。但凌霜特立獨行的部分,也讓婁老太君沒法當眾贊揚她,就連當初夸獎她,也是私下見面說的。
正如云夫人所說,世上的事倒也公平,有些事是在你意料之外的壞,所以也許會帶來你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好。卿云的好是婁老太君想得到的,凌霜才是那個意外,婁老太君作為幾十年的老封君,一家之主,這點格局還是有的。就當她是一棵奇奇怪怪的樹,任由她生長,當誰也擋不住的風雪來時,也許正好是她擋住了。
這樣的默契,讓她在很多時候,對凌霜的出格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凌霜何等敏銳,立刻也察覺了,她不像卿云,是承歡膝下的“好孩子”,她整天是散漫不羈,什么都淡淡的,這更像是她和婁老太君之間的“心照不宣”罷了。是異類和一家之主之間某個古怪的默契。
因為這緣故,凌霜才有信心跟婁老太君提起這件事。
她平時自由散漫,凡事不上心,其實真干起事來,也頗能干,事事考慮周全。她特意選在下午,用過午膳了,老太君房中的人就少了,老姐妹的知心話再多,說到這時候也有點累了。她又提前跟婁老太君身邊的大丫鬟錦繡打好了招呼,說到時候要找老太君說件要緊事,讓她支開其他人。
果然,到了時間,她去到上房,錦繡就等在外面,見她來了,笑道“正好,老太太剛睡完一覺呢,你快進去,有什么事這時候說是最好的。”
凌霜進了上房,見老太君正歪在睡榻上,兩個小丫鬟拿著美人拳在那捶腿呢,就輕輕咳了一聲,老太君見她進來,道“要說什么事,這么神神秘秘的”
顯然錦繡已經提前跟她說過了,空出這段時間也是她默許的,她對凌霜確實特別,如果說她對卿云是對最優秀的孫女的期望,對凌霜的上限,其實是超過這個的。要是凌霜說出來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她也不會驚訝。
但凌霜這次來卻不是為這個。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件事,請老太君幫個忙。”她走到婁老太君睡榻邊,見小丫鬟都識相退下去了,就接替她們坐下,傾身問婁老太君“老太君對蔡婳姐姐,是怎么想的”
她一開頭,婁老太君就猜到她的來意了。凌霜和蔡婳的友誼,她是看在眼里的。對于凌霜的行事風格也有預感了,可惜是個女孩子,要是個男的,也是仗義疏財交游滿天下的,當初大爺在的時候,也有這風范,連他歿了十來年,仍然有當年的同窗好友做了高官的,來給婁老太君拜壽呢。
但內宅的事,可不是仗義疏財能解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