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東河渡,其實是京城的東渡口,沒什么好看的,桃染不明白自家小姐為什么要去這里,等到了才知道,原來東河渡口地勢高,馬車停在渡口,挑起簾子一看,就能遠遠看見云夫人舉辦桃花宴的桃花塢,這時候桃花落盡,只能看見山影重重。
“下雨了,小姐。”桃染提醒她。
“正好。”嫻月道“把馬下了,把簾子打起來吧,給小九點賞錢,讓他和車夫去渡口小店喝杯酒暖暖身子,遠遠守著就行了。”
桃染依言吩咐,小九和車夫都走開了,渡口寂靜無人,馬車朝著河,桃染打起車簾子,主仆三人坐在馬車里,嫻月不說話了,只是安靜看著雨幕中的遠山。
桃染雖然從小看著嫻月畫畫,卻不懂畫,倒也不怪她,哪怕是閨中小姐,學畫的都少,多是學琴學詩,哪怕是下棋呢,也是用得著的,可作為閨中和夫婿的游戲。畫畫卻是一個人的事。
誰能想到呢,在外人眼中最會賣弄風情的婁嫻月,學的卻是畫畫。她有時候就有這樣傲氣,就像云夫人,就連京中普通世家的小姐,都要會執掌中饋,會管家,想做貴夫人,這是最根本的能力,云夫人十八歲連一桌宴席都安排不明白,坐實小門戶出身,仍然嫁得所有人都艷慕的賀明煦。
遇見對的那個人,什么規矩都不是規矩了。這是她想教會張敬程的事,但榜眼郎什么詩詞一聽就懂,卻偏偏學不會這個。
小九是個機靈的小廝,要說起來,他妹妹是二小姐的貼身大丫鬟,娘又是二小姐的奶媽,他們一家子都是跟著二小姐走的,到時候到了姑爺家,他就成了二小姐手下的一把手了。他在小廝里聲望很高,交游廣闊,據他觀察,雖然大小姐和趙家小侯爺的婚事已經是十停
有了八停,但二小姐的前程,也絕不會在那之下。
所以府里車夫見了他都恭恭敬敬的,開玩笑叫他“九哥”,他也很有領頭的風范,帶著車夫和小廝在渡口邊的小店里買酒,都是他出錢,道“店家,打二兩酒來,菜要多,酒要暖的。”
“何爺還要趕車,不好喝燒酒,喝兩杯黃酒驅驅寒吧,等回頭沒差使了,我再請你喝好的。”他很老成地對車夫老何道。
“哪能讓九哥請呢。”車夫笑道“小姐賞我們錢喝酒,是小姐體恤下人,我們哪能不懂感激呢,當著值,可不敢喝烈酒。”
“何爺這話說得大氣。”小九招呼店家“切一盤鵝脯上來,再來兩只燒雞。讓他們兩個痛快喝去,我陪何爺喝黃酒,吃點湯面避避寒。”
他機靈就體現在這些地方,揀了個靠近小店門口的位置坐著,讓何爺背朝著爐子好喝酒,他自己則是朝外坐著,隨時看著小姐的馬車,雖然已經栓了馬,也落了樁,還有桃染守著小姐,但到底是在外面,又是渡口,小姐千金之軀,可要時刻照看著,不敢大意。
小九看了一會兒,見沒發生什么,也不由得松懈了點,又進去看了看里面喝酒的小廝,再出來陪何爺喝了兩杯,抬頭一看,灰蒙蒙的雨幕中,馬車邊忽然多了個人。
他嚇了一跳,連忙打了傘過去看,快走近了忽然反應過來還是和上次一樣的事。
馬車邊單獨站著一騎,高頭大馬,后面跟著幾騎,不遠不近地守在渡頭邊,清一色的披風斗笠,嚴整得如同鐵鑄成的一般,不是捕雀處的人又是誰。
世人都怕捕雀處,小九自然也不例外,他在外面,不知道聽了多少捕雀處抄家滅族,抓捕朝廷官員用重刑的事,但也只能硬著頭皮上去,打著傘到馬車旁,看也不敢看賀云章一眼,問道“桃染,小姐還好嗎”
“沒事,我看雨呢。”嫻月淡淡答道“你去喝酒吧,這里沒事。”
小九只得又回去店中,遠遠看著馬車,不由得有點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