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賀云章也是京中有名的王孫,也是權臣,但齊大非偶的道理他還是懂的,捕雀處何等兇險,小姐不要與虎謀皮才好啊。
賀云章會來,嫻月并不意外,捕雀處的消息何等靈通,京中有任何的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們眼睛。賀云章身為捕雀處的首領,想知道任何一個人的行蹤,都是可以一天十二個時辰都清清楚楚的。
哪怕是嫻月一時興起想去渡口邊看雨,他想見她,自然就會跟來。
這是她從小就知道的事,她幼年多病,常臥床,有時候一病就是一個春天,揚州衙門里有棵很大的梨花樹,一整個春天,看著花開花落,結了滿樹的小梨子。揚州常有黃鶯兒,雄鳥通體嫩黃,雌鳥偏灰,只有額頭一撮黃毛,春暖的時候,常在枝頭跳躍,雄鳥筑窩追逐雌鳥,上下紛飛,在枝頭上上下下,如同跳舞一般。看那小小黃鳥為了得到雌鳥的心儀,真是花樣百出,又是唱,又是舞,叼來新鮮嫩葉果子,又筑好安穩的鳥窩,才能贏得青睞。然后看著它們
組成小小家庭,下蛋孵小鳥,小鳥長著大嘴,整天要吃,父母忙碌著叼回蟲子喂養,小鳥又長大離巢一個春天就這樣過去,仔細想想,人的一生,也不過如此。
看到京中花信風的追逐,她也常想起揚州的小鳥。
不知道揚州的瓊花開了沒有。
姐妹中,她是早早適應了京城的一個,花信宴似乎只是她大展拳腳的戲臺,她也確實在其中如魚得水,引得無數人艷慕
但她也有許多不明白的道理。
云姨說,她年輕時也有許多不如意,許多憤怒,聽起來像她和凌霜合在了一起,但后來遇見了她夫君,他解決她的困境,安撫她的焦躁,平復她年少時的傷痕,和他在一起之后,世界都漸漸明亮起來。日子都是閃著光的,一樹花,一場雨,一個夏日寧靜的午后,都顯得無比有意思。她說這就是情的意義。
嫻月這樣聰明,什么都會,卻不知道情為何物。是張敬程在她面前的心虛氣短嗎還是趙修那一擲千金的豪氣呢
趙修那執著的追逐,不惜代價的勢在必得,和賀明煦對云姨的愛,有什么不同呢如果有,那如何得到那樣堅實可信的愛呢如果沒有,那她為什么心中就是覺得總差點東西呢。
而她在這里看雨,賀云章就來,只要想見她,就穿越小半個京城。這和趙修的執著又有什么不同呢如果沒有,她為什么不肯留在趙家見趙修,偏偏要來這看一場雨,見一個世人都畏懼的人呢。
她自己想不明白,也許賀云章明白。畢竟她找不到的那塊石頭,他也許能找到。
雨下了半晌,嫻月才終于開口。
“探花郎釣魚回來了”
她第一句話就故意氣人,賀云章穿著避雨的披風,帶著捕雀處的斗笠,她是在笑他像江上打魚的漁夫,穿戴著斗笠蓑衣。
“是啊,”賀云章也笑著回她“剛散了朝,來和小姐請教釣魚的心得。”
她說釣魚,他也說釣魚,只不過他說的魚是他自己,嫻月這樣子,不是等他愿者上鉤是什么。
嫻月直接打起馬車窗戶的簾子,瞪他一眼。但探花郎眼中帶著笑意,顯然是在逗她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