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5章(1 / 4)

    陳姒月。

    這個名字似剛縫好的米袋邊緣未來得及打結那一截線,只消輕輕一扯,縫好的口袋便被輕易拆了來。

    那些記憶壓抑了許久,像袋中大米,甫一尋到缺口,便洶涌溢出。

    陳姒月。

    阿姒茫然念著這個名字。

    耳際有個溫厚的聲音耐心解釋“不按卿字輩給阿姒起名,是因你阿娘希望阿姒將來不必受家族束縛。”

    阿姒轉過身,身側的層層白紗忽而被染上鮮亮的嫩綠,變成層層疊疊的荷葉,她正身處一處湖中,抬頭一看,天穹湛藍,澄澈如洗。

    那應當是五六歲的時候。

    彼時的阿姒已能說會道,漸漸知曉了很多事情,也隨之生出諸多疑惑“爹爹,您為何不按著卿字輩給我起名呢,莫非當真和道士所說那般,是為了避災祛病還有,我明明不體弱,卻要說我體弱多病,平日不讓我見外人就罷了,我連族中的叔叔嬸嬸,兄弟姊妹都未見過幾次,是不是爹怕我給您丟丑”

    她的爹爹,彼時還在外郡任職、寄情山水的陳伯安揉了揉她腦袋。

    陳伯安眼底的慈愛近乎憐憫“因為阿姒是九天神女遺留在凡間的孩子,是世間獨一無二的珍寶。自得好好藏起來,否則若被人瞧見,只怕要將阿姒竊走。”

    這個回答讓阿姒很是滿意。

    往后十幾年的歲月里,這句話就像一塊盾牌,一直陪伴著她。

    她是這世間獨一無二的珍寶。

    也的確如此。

    雖早早沒了娘親,但爹爹將她姐妹二人捧在掌心,阿姐待阿姒更是好得不像話。他們的疼愛便是套在她身上的金絲軟甲,貼在心口,觸之柔軟,卻也能替她抵御世間煩擾的侵襲。

    年幼的阿姒奪過船槳,頗得意道“爹,我像不像個采蓮女”

    陳伯安笑了,再次揉揉她腦袋“我們阿姒學什么都像。”

    彼時因朝中有祖父位列三公,姑母又貴為皇后。陳氏一族為避免樹大招風,惹其余世家忌憚,選擇部分蟄伏。因而爹爹雖有才干,也只能暫且隱居。

    可旁人都以為爹爹是借隱居造勢,以博個名士噱頭。但阿姒知道,爹爹性情曠達、不慕榮利,他是借著蟄伏隱居時,趁機帶著兩個女兒寄情山水。

    由此,阿姒和姐姐自小隨爹爹與山水作伴,與鳥雀為友,遠離塵囂,除去不能騰云駕霧,與神仙也無區別。

    只是阿姐比她大了五歲,待阿姒八歲時,阿姐已十三。

    爹爹能教她們琴棋書畫,可士族閨秀的儀態教養,世家大族之間的人情往來卻還需在禮樂宴飲之中習得。

    因此阿姐離開了他們,回到族中。

    再見阿姐,已是兩年后。

    彼時阿姒剛滿十歲,祖父身子骨在那幾年里逐漸衰竭,陳家要想長盛不衰,需要有新的人去延續火焰,爹爹縱志在山水之間,也不得不為了家族至仕。

    他帶著阿姒回

    了族中。

    馬車停在陳府朱門前,立在高大閥閱之下時,阿姒仰望著其上刻著的累世功勛時,忽然感到惴惴不安,她牽著爹爹袖擺問道“阿爹,我是不是也要像阿姐在信中說的那般,習閨秀儀態,練琴藝女工,還需背四書五經,甚至隔三差五列席宴會和別家的兒郎女郎打交道”

    十歲的她剛開始抽條,快長到爹爹胸口,但陳伯安還是習慣地把她當成小孩,抬手揉了揉阿姒發頂。

    “阿姒的話,不必做這些。”

    阿姒松了口氣,又無端內疚“為何這樣的話,阿姐豈不是很委屈。”

    陳伯安抬頭仰望閥閱。

    高大的閥閱將他一個七尺男兒都襯得矮如螻蟻。

    他沉默地看了稍許,輕嘆。

    “因為已經有別的女子替阿姒去做過這些事了,她做這些事,便是為了讓阿姒往后不必做這些。”

    阿姒問道“是阿姐嗎”

    陳伯安搖搖頭,卻未再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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