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罕見地在沒有直接證據的情況下否認宮紀的猜測。他按下監控錄像,觀察著幾個人的反應。
微噪的畫面里,今枝先是靜靜地看著繪梨的那番動作,旋即露出一個笑,喝下了那盞茶水。
“今枝知道這個舉動的深意,她能夠解碼這個暗號。”柯南說。
某個靈感突然刺中了他,“目前我們只知道今枝和蜷川龍華在9月5日的那一天見了面。這個暗號,說不定是今枝和蜷川龍華生平的另一交匯點。”
那一時刻的今枝靜靜地看著那個動作。在這間昏暝的和室里,在血色的天花板之下,茶粉是漂亮的綠色,鍍上暗影就變得更像毒藥,洋洋灑灑,簌簌地落進茶碗里。
繪葉像只小鹿,疑惑著,歪著頭看著這一幕,一雙純凈如琉璃的眼珠倒映那兩個人絞纏在一起的影子。
今枝也看著,對面那個人的形貌忽地遠去了,灑下茶粉的人變成了蜷川龍華。
今枝想到自己和蜷川龍華的再度見面。9月5日,蜷川龍華避著繪椿夫人,和今枝約見在一家茶屋里。她看上去大變了模樣,頂著一張艷麗的臉,承諾自己不會放任康介再來搗亂。
今枝尚未告訴她,時隔十年,蜷川康介再度進入自己的視線時,命運已經開始收緊了絞索。
她們誰也逃不掉。
此刻,今枝望著對面的虛影,內心涌出一種近似哀憐的情緒“龍華”究竟變成了什么樣子呢
“龍華”是十五歲的大小姐,雪白的蓬裙上躺著一把殺人的槍;“龍華”是十五歲的女仆,肩上披著濃密鬈曲的黑發。
輕輕的雨水顫抖著攀附在巨型玫瑰花窗上,外面那么暗,雷霆聲壓抑著滾動,光刺進來,在黃金與絲綢上落下死魚魚鱗的暗痕。
單調而空茫的聲音被包裹在枯朽華美的大堂里,低微地、仿佛鬼魂的吐息,遙遙攀升,貼在穹頂之上。
“我要么離開這里,去做一個妓女,要么留下,用這把槍打穿父親的腦袋。”
大小姐的手指輕輕一勾,那柄槍柄鑲銀花的手槍掉在血紅的地毯上;女仆黑色的裙擺蜿蜒淌下去,另一只有力的手撿起了那柄槍。
最后,大小姐說“我要走了,離開這里。”
嵌進墻壁的掛鐘驚叫起來,仇恨和憤怒被撲壓在了地上。她拖著雪白的裙擺,向門外跑去,每一步都像是要把這塊華貴的地毯踩爛,連同自己滔天的恨意和殺人的欲望一同踐踏在腳底下。雷霆驚響,鬼魂絕叫,玫瑰花窗被倏地擊碎,風雨雷電咆哮著灌了進來。雨水沸涌,淹沒了留在原地緊握槍支的女孩。
一個新的靈魂,尚且是無定型的煙霧狀,被根針管推著,注入了“蜷川龍華”的軀殼里。
蜷川龍華重新活了過來,她睜著一雙野心四溢的黑眼睛,她手握權勢與刀槍,像一只腹部興奮鼓動的魚,一頭扎進了血海里。
蜷川龍華跑了出去,純白如故,未沾罪惡,活得像抹美麗的幽魂。
十年滂沱的大雨在她的黑眼珠里一閃而過,今枝從袖口里探出一只柔軟素白的手,指尖也優雅,輕輕碰在那盞茶杯上。
如一支軟白的花苞將頭顱投于暗綠的泥沼,純白花朵被毒殺,從花蕊里淌出滾燙的鮮血來。今枝又笑起來,露出那顆艷妖的牙齒,她拿起那盞茶,仰首喝了下去。
繪梨那雙如初生小鹿的眼睛里倒映著一個靈魂的自殺。
十幾年后,這間和室的一切形狀都模糊,只有這一幕的今枝纖毫畢現地刻在繪梨腦海里。繪梨坐在木廊上看秋葉飄零,看蝴蝶折翅,都如今枝般破碎美麗。
今枝應該在十五歲那年就砸在地上零落成泥,或是撕斷翅膀落成枯石上邊一灘血,也少了經年的苦痛。
十九歲,她躲在梢風屋,躲在繪椿夫人的懷抱里,聽聞自己的父親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