蜷川龍華送來了一封信,像個邀功的孩子,里面詳細記錄了父親的死因和死狀她花了三年時間給父親下慢性毒藥,讓他在深廣而久遠的時間里自尊心粉碎,痛苦而亡。
今枝興致勃勃地翻看,巨大的喜悅朝她奔襲而來。她和蜷川龍華一同分享這一喜訊,陷于這樣熱切的情緒里,幾乎以為自己已被療愈。
繪梨跑在廊道上,她處在活潑朝氣的年紀,跑起來木屐敲著木板,踢踢踏踏。
今枝聽見這聲音便停下來,一轉身,接住了撲在她懷里的繪梨。
“今枝,你是不是不高興”繪梨抬起頭望她,眼里融浮著一層水光。
今枝摸了摸繪梨的鬢發,沉吟了一會兒,回道“剛剛確實有點氣惱,但我頂撞客人,喝下那杯茶之后,什么情緒都沒有了。”
她們繼續朝前方走去,繪梨問“你是在為那個客人的奇怪要求氣惱嗎”
“往茶杯里放茶粉沒什么奇怪的,但他不該要求你這么做。”
今枝嘆息:“你才十八歲。”
繪梨背著手,實在行不通今枝生氣的原因。
她小跑幾步跟在今枝身側,側著腦袋笑,“那今枝,我告訴你一個秘密,聽完這個,你說不定就沒有壞情緒了。“
今枝側眼看她,故作端莊地回“說吧。”
“你知道繪葉為什么要當藝伎嗎”繪梨著急性子,拋出一個問題便自顧自地接了下去,“繪葉說,是因為她想天天穿漂亮的和服。”
繪梨拋完了話題的引子,她的臉頰慢慢燒紅,眼睛看向腳下地板,鼓起勇氣,放在心里的話終于從嘴唇里涌了出來。
她輕輕地說“我、我是因為今枝才想做藝伎的。”
“我十四歲的時候,1月7日,因父親工作的原因,曾混進過花見小路藝伎們的始業式,在那里見過你。當時你穿著月白色繡青花底紋的和服,嘴唇、眼角和眉毛的紅色都好美麗”
繪梨仍在喋喋不休地說著,今枝那雙寂然的眼睛里掠過一場風暴。
她心想“那真的很可悲啊。”
“今枝是我見過最漂亮的人了,我好想成為今枝這樣的藝伎。”繪梨發布宣言,親密地攬上今枝的胳膊,一雙眼睛亮晶晶的。
今枝一低頭,溫情便浮在了面頰上,她攏過繪梨那只手,語調宛如嘆息。
“你可以選擇成為你自己,你可以選擇成為一個一個更好的人。”
不要如我一般懦弱地掙扎。
今枝回到屋中,寫下那封供罪書。
她恐怕無法再多看幾眼龍華的人生了。
今枝將在地獄等著她那根繩索套在她們的脖頸上,早晚有一天,她們將在命運的作用力下絞死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