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穿了件新中式風純白外套,袖子有些長,往上卷一圈,就會露出里面暗紅色刺繡內襯,顯得手腕皮膚更白更醒目。
裴燎原本在搜對聯的內容,無意間瞥到他腕骨,視線再沒挪回去。
直到手機自動熄滅,才清咳兩聲“頭發,要扎起來嗎”
夏澈頭發長,幾乎及腰,微微俯身下去,可能會掉下來幾縷碰到桌面,沾染墨水。
他抬手將碎發隨意挽至而后,想都不想,揮筆寫下第一個字“旁邊立柜抽屜里,拿個發圈。”
裴燎依言照做,本想問拿什么樣的,看到抽屜頓時啞聲。
一盒發圈,全是最簡易的黑色款。
他拆了只新的,靜默片刻,沒有主動交給對方,而是悄然走到夏澈身后,問“我能不能扎。”
夏澈差點一筆寫劈叉,詫異回頭“我的頭發”
裴燎認真點頭。
“想得美,好奇去找別人。”夏澈一把搶過發圈,三兩下扎了個低馬尾,只當他腦抽起的新鮮勁。
裴燎卷翹的睫毛耷拉下去,掩蓋住淡淡的失落“怎么不扎高馬尾前幾天”
意識到差點說漏,他咬住舌尖愣是拐了個彎“前幾年不都扎高馬尾嗎”
“高馬尾低頭,頭發還是會垂下去。”夏澈感到背后的暖意,不自在道,“離我遠點,影響發揮。”
裴燎挪動一步“哦。”
夏澈瞪他“礙事,去對面杵著。”
裴燎卻不動了“寫不好怪條件差”
夏澈“”
夏澈登時就怒了“你就站這兒,睜大你瞎了的鈦合金眼好好看。”
他寫書法那么多年,這家伙是第一個質疑他寫不好的門外漢
孤兒院院長的兒子經常在院長辦公室練書法,夏澈執勤打掃辦公室的時候,會小心翼翼在后面偷瞄,等晚上沒事,就用樹枝在地上練習筆觸走勢。
這并不是因為喜歡,而是因為他不小心聽到過院長和他兒子說“你要好好學習技能,長大后不管怎么樣,都能靠這些賺錢養活自己。”
院長兒子聽沒聽進去不知道,反正夏澈聽進去了。
小孩子不懂大道理,只知道可以養活自己。對于活著長大都是奢求的孤兒來說,這個理由足夠了。
后來被收養,條件變得好些,他要么用字帖,要么對照書本一筆一劃學,慢慢養成了習慣,成年后花錢上過幾次書法班,不管硬筆還是毛筆,都寫得極其漂亮,還跟著幾位藝術家學了水墨畫。
跟專業的比不得,但已經是業余里個中翹楚,以前在紋身店兼職,經常有客人請他設計字畫組合的圖案。
細節瑣事,裴燎無從得知,只知道他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并不清楚精到什么程度,以及前因后果。
“寫書法的是不是有偏好
”他一瞬不瞬盯著對聯,“我爺爺生前喜歡用忘記了,反正是款很貴的宣紙。”
“嗯。”夏澈行云流水般寫完上聯,抽空回了他一句,“不過我的偏好比較特殊,不喜歡用紙。”
裴燎抬起眉骨“那用什么”
公園大爺大媽蘸水在地上寫之類的
“好奇嗎“夏澈輕笑一聲,最后一“丿”甩出去,優雅置筆,“好奇也不告訴你。”
剛要豎起耳朵的裴燎“”
他想追問,夏澈先一步岔開話題,骨節分明的手指向他身后指去“雙面膠,第二層置物架。”
裴燎只好先去拿東西。
置物架是頂天花板的高架,饒是裴燎一米九二,也必須高抬胳膊才能拿到。
衣袖隨著動作滑落,露出肌肉分明的手臂,衣擺也往上提,展現小片線條完美的腰腹。
夏澈坐進椅子里,從旁邊拿出一副金絲邊眼鏡戴上,目不轉睛看著。
在裴燎察覺之前,又收回視線,略垂下頭,欲蓋彌彰地重拾毛筆,筆桿輕抵住下巴,有些走神。
沒人知道,他寫字的偏好是肉體。
那些線條分明,體脂率低,寬肩窄腰的男性人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