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幾秒鐘后,少年才遙遙聽到了一些聲響。
是傅斯岸的助理在說話。
“葛女士,抱歉,據我們所知,小舒先生的母親并沒有姐妹,她也不姓葛,您自述的身份我們無法相信。”
“此外,關于您的拐賣說法,并不屬實,請慎言。”
“哪里不屬實”
葛虹強壓怒火,她攏了一把披肩卷發,也竭力恢復了冷靜的口吻。
“最早從小秋堂叔手中強行收養他的人,現在已經被通緝了。上一個的顧一峰,他也會被告,我已經委托了律師。這是涉嫌人口買賣,犯罪者必須要承擔法律責任”
她指向淡然站在那里的傅斯岸“而你,你們這是違背當事人意愿,強迫成婚,一樣脫不了干系”
傅斯岸被她指著,反而笑了笑。
“那您算什么婚姻關系之外的第二人,強行干涉阻礙自由成婚”
男人的嗓音晏然平靜,不知情的,或許還會以為他是個溫潤平和的好脾氣。
但一旁木楞了許久的舒白秋,卻忽然有了反應。
他對著葛虹開口,聲線帶著微微的澀意“抱歉這位女士,我不認識您。”
說完,一直被傅斯岸牽著的少年,忽然反過來握住了先生的指根。
他抬頭,很輕聲地對傅斯岸說“我們走吧,先生。”
舒白秋主動抬步離開,傅斯岸同他一起,走出沒兩步,身后突然傳來一聲微啞的呼喚。
“小秋”
舒白秋頓住。
他慢慢回過了頭。
葛虹站在原地,依舊背脊筆直,姿容颯爽。
但她從聽到“我不認識您”的那句話起,一瞬間被砸裂出的惶然脆弱,已然
再難掩飾。
葛虹在原地緊緊地盯著背過身的少年,一動未動。
四下起了風,上午的日光并不算冷,但那凝固的方寸之間,卻顯出了一陣近乎薄涼的蕭索。
舒白秋回過頭,垂下視線,又很輕地拉了拉掌中的手。
“走吧先生。”
他們一路走回了停車場,保鏢和助理們都相隔幾米地綴在其后,并未跟上來。
不算長的一路格外安靜,直到上了車,一同坐上后排,舒白秋才像是忽然回神,松開了自己的手。
“對不起”他向傅斯岸道歉,“剛剛的事,冒犯了先生,希望您不要介意。”
少年說得并不算清晰。剛剛的事,不知指的是葛虹的出現,還是指她的指控與反對。
但傅斯岸卻完全沒有追問。
男人只道“我沒介意。”
“她也是關心你。”
舒白秋怔怔的,似乎仍有些魂不守舍,連傅斯岸的話中含義都沒問,停了兩拍,才低低地說了一句。
“謝謝您”
他不想開口,傅斯岸也沒有追問。
傅斯岸抬手,輕輕幫人將兜帽拉好。讓少年可以像把手指藏進衣袖中那樣,也將自己的神情和眼睛藏在寬大的帽檐之下。
昨天,在看到列好的婚禮來客目錄時,舒白秋曾說過,不需要對什么客人特意招待。
那時傅斯岸本以為,是沒有舒白秋在意的人會來。
不過現在看,少年其實仍會被到來的客人所影響。
只是可能,他并不想被任何人發現。
從博物館回來,等回到月榕莊,也到了午餐時間。
今天的午餐仍是兩人一同用餐。
吃著吃著,舒白秋的速度就明顯慢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