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凌平常很少彎起的唇也展開了笑意，跟他說“我也沒有父母，是祁家的養子，這個你應該知道。”
葉執不知道他為什么忽然講起自己的事，輕輕點了點頭。
“可惜我沒你那么幸運能被孤兒院收養，被一個山村的屠夫撿到，那個屠戶家里還有個幾歲的傻兒子要我照顧，我的日子你應該能想象。不是沒想過跑，但是那種村子，所有人都是眼線，一個小孩還不是只能被打得半死扔回來。”
葉執默默聽著，即使眼前的人可能要對他不利，他還是很同情當年的那個孩子。
祁凌語氣十分平淡“后來終于長大一點，跑出去了，但是一個黑戶加文盲，又能干什么。打黑工、賭場當托，再往后賣假珠寶，有一點錢了，就開了個小影音店租碟子”
葉執聽到這里忽然意識到，他說的事和自己似乎不在一個年代，孤兒院老師用dvd放影碟，是他小時候的記憶了。
但對方明明年紀和他相仿。
“可惜惹到了地頭蛇，在沖突中，他帶人一刀把我捅死了。”祁凌幽幽地說。
葉執猛地抬起眼簾，那現在自己眼前的是
祁凌揚起一個笑容“然后我穿越了。”
葉執聽見自己的心跳砰砰地加速起來。
“我穿到了之前用碟片看過的一步電影里，還有個嘰嘰喳喳的聲音一直在跟我說要做什么不許做什么。”
系統，葉執心說。
“最搞笑的是，我在里面還得演壞人。”祁凌語氣諷刺，“我上輩子都過得那么慘了，還要扮演所謂反派”
“不服的結果就是反復地死，我每做一個任務，就越恨里面的所有人。”
葉執忽然明白了，為什么他一直覺得眼前的人，明明有著很好的成長環境和教育經歷，但總帶著一種頹敗感。
原來還有著這樣的一生。說起來，對方也算他的半個“前輩”了。
“所以我下定決心要好好地出來，讓他們徹底消失，我要擁有新的、凌駕于欺辱過我的所有人之上的人生。”
說到這，祁凌激動得嗓音都發了顫，忽然撩起眼皮盯著他，問“你不覺得這個故事很熟悉么”
確實，葉執心想，他們的經歷有一些相似之處。
祁凌顯然覺得葉執現在的反應太平淡、太事不關己了。
于是停頓了片刻才問“小時候孤兒院的孩子一個個被收養，只有你剩下，甚至有了希望又被退養，你不恨他們嗎”
葉執纖長的睫毛顫了顫，他不知道對方怎么調查到這么多的。
現在他已經記不清當時以為自己要有一個家，卻又很快失去的感覺了。只記得孤兒院的包子好吃，阿姨在他生日時織的毛衣很暖，一群弟弟妹妹圍著他的快樂無憂。
“習慣了就還好，”他搖搖頭，“況且恨別人也沒用。”
祁凌仿佛被他的話哽了一下，接著問“你本來能上表演專業，卻因為藝考同場有人動手腳落榜，你不覺得命運不公平么”
葉執回想了一下，當時的心情應該是氣憤的，但現在也是過眼云煙了。
“我記得那人大二因為飆車出了事，而我只是走在校園里，就有人找我拍廣告，一下就火了出道做演員，可見命運還是輪回的吧。”
祁凌又是半晌沒能說得出話，再次開口道“那莫名其妙被拉進其他世界呢那里的所謂主角，你的徒弟們，只不過是一堆數據，幾個字符拼湊成的東西，卻可以在里面對你肆意折辱，你不恨么”
葉執聽著，一直沉靜無波的表情漸漸肅穆起來，等他說完才開口道
“我的徒弟，在我眼里一直是和我一樣，活生生的人。”
如果說他穿書時還沒有這么強的感受，在現實世界見過大徒弟和二徒弟后，這種認知則徹底清晰了。
沒有小說里背負的沉重命運、被血脈操控的曲折人生，他們可以在這個世界成為很優秀的人，有平常的生活。
祁凌精致的臉上現出了一絲錯愕。
“我不恨他們，都是劇情，如果是我可能也會作出相同的選擇。”
葉執話音落下，不知觸碰到了祁凌的哪根逆鱗，他感覺眼前的人眼神突然不一樣了。
如同那時在病房里瞬息間的轉變，那雙瞳仁閃起刺眼的光芒，帶著不容抵抗的氣勢。
然而就在此刻，他們同時聽見了腳步聲，踩在地面的落葉上咯吱作響。
有什么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