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太平年間,她這個老貨都是克父克子的寡婦命
李大牛迎著自家奶奶雙眸溢出的茫然哀求,一字一字開口回“對,就我們活著了。我們要好好活著,連帶祖父小叔還有娘親的命一起活著。”
“奶奶,您必須好好活著。”
“我還小,才十歲,周歲都不到九歲。”
“未成丁,若無大人照拂,是活不下去的。”
聽得這一聲一聲決然的回應,何桃花渾身顫栗著,壓下心中的哀慟,咬著牙回“對。咱咱們還是先活著。”
邊說,她步伐都有些快往自家趕,想要遠離村口“喜極而泣”的氛圍。
他們這一戶,可不像其他人家里有壯勞力。
他們還忙著呢
甚至他們還有四兩銀子的欠款
更為要命的是大牛這孩子命苦,一出生就趕上年景不好,瘦的跟竹竿一樣,風一吹都能吹跑
她豁出去老命,都要先養活孫子
感受著自家奶奶迸發出來簡單又直白的求活之心,李大牛微不著痕的吁口氣。自打爺爺走后,奶奶是白著自己強勢,把搟面杖都當做弓箭揮舞,唯恐村民欺他們老弱。甚至夜里都不敢睡覺,害怕有人趁黑摸進來把他叼走煮成肉。
如此精神緊繃著,讓某些瘋婆子趁虛而入,說些命不好的言論。甚至想著求死,讓他做個徹底無父無母的孤兒,好讓官府收留照顧。
也就是他驚覺,又日日說些“沒家長孩子命慘”的實例才攔下奶奶求死之心。
想著,李大牛心跳噗通加快跳動了起來,慢慢牽著何桃花往自家走,邊展望美好未來“奶奶,現在天下大定了,又免稅三年,大家手里也會有余錢買豬沾沾葷。咱們相比其他農家,還多打獵、養豬的手藝呢。到時候多養兩頭豬,咱們家的日子就漸漸好過起來了。”
何桃花知道自家孫子是寬慰她,當即也笑著應下“好,到時候也建青磚大瓦的房子,還送大牛去讀書認字,沒準還能當秀才公。”
李大牛聞言毫不猶豫應了一聲好。
雖說他壓根沒見過自家秀才公外祖,甚至連娘的記憶都淡薄的很。但他也以此為傲,畢竟他也算四舍五入認識讀書人了。
讀書人,在村里就頗為體面,無人敢欺
祖孫兩說著,漸漸從村頭走到村尾,來到位于山腳下的家。
說是家,但四年前落戶時分配到什么樣,目前也是什么樣依舊是簡簡單單的三間茅草土屋。
墻體上還有些堅韌不拔,似要突顯生命力頑強的野草肆意生長著。在秋日一片枯黃的氛圍中,格外醒目。
若是沒有裂縫,倒是有幾分野趣。
可偏偏越來越大了的裂縫,在無聲的叫嚷著墻體的搖搖欲墜。
李大牛橫掃了眼恍若蜘蛛網一般密密麻麻的縫隙,逼著自己硬著頭皮移開視線,含笑著“奶,我先去割豬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