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后院養著一頭母豬,先前花了大價錢厚著臉去配了種。若是順利誕下小豬崽,他們歸還欠款后或許可以請泥瓦匠來縫縫補補房屋了。
“大牛,咱們明天就去縣衙登記,”何桃花逼著自己去看顫顫巍巍的家,沉聲道“咱們咱們”
“奶奶,咱們只登記尋親吧。”李大牛握住何桃花的手,抬眸去看向堂屋。
堂屋雖然小,卻也擺放著列祖列宗的牌位。
對他來說,也就算家了。
“孤兒寡母的,在哪里都不好生活。在濱城,其他不說,等咱們日后有錢了我有出息了,離京城考試都近一些。”李大牛慢慢的給自家祖母描繪人夢寐以求的耕讀傳家美夢“且村里家家戶戶都是單戶,沒有抱團的。若是回鄉,自打老族長走后,李大伯性子太好,倒是讓某些人倚老賣老的,不利咱們這一房。”
想想自己奮斗出來的三十畝地,何桃花垂首看著瘦弱的孫子,忍著內心翻江倒海的疼痛,硬生生擠出些笑“我我也這么想,就撞撞運氣看看你爹你二叔還活著沒活著,給咱們留個念想。”
“至于咱們就留在十里村。”
“三十畝地雖然好,就咱們祖孫兩也伺候不過來。請長工或者租賃,都不劃算。”
“況且咱們接下來得好好養著身子骨,不能來回奔波。”
一句句的,像是說給孫子聽,更像是說給自己聽。何桃花逼著自己斬斷過往的榮耀,逼著自己硬著頭皮向前看。
二十五年前,她能夠奮斗。
現在才四十四歲,也還不算太晚,咬著牙熬一熬。租賃出去五畝地,剩下五畝地,他們勤快些,再養豬養雞的,日子也就能夠過。
李大牛看著比哭還難的笑容,努力讓自己字正腔圓道“奶奶您放心,我一定努力賺錢,也賺個三十畝地回來。”
瞧著目光炯炯,以致于讓面黃肌瘦的臉都添了幾分亮色,何桃花害怕孫子壓力太大,趕忙道“只求你先平平安安就好。咱們不立這么遠大志向,慢慢來。現在看天色還早,再去山里撿柴火,明天一起拿城里賣。”
“好。”
李大牛應下后,便積極去房間內,打開箱子里的鎖拿出斧頭。
要知道逃荒時刀具那都是保命的武器。他們家能夠活著到達濱城,很大程度也是因為家里先前算半個獵戶,有刀甚至還有把鋒利的殺豬刀。
握緊斧頭后,李大牛又檢查過其他刀具慢慢蓋上箱子上了鎖。
而后祖孫兩熟能生巧的上山繼續砍柴火,撿柴火。
翌日天還未亮。
李大牛聽得一聲雞鳴,便警覺的睜開眼。外出用冷水刺激自己清醒后,他輕手輕腳整理好被褥。最后望著枕頭下刀刃都有些鋒利的斧頭,似乎還沾了些血腥氣的斧頭,李大牛帶著鄭重慢慢放回衣箱里,上鎖。
再去廚房忙碌著。
今日要進城,得帶著干糧。
他們去縣城,有八里路。
廚房冒出熱氣時,何桃花也醒來了。瞧著依舊要比她早起的孫子,何桃花咽下所有勸說的話語,扭頭去后院忙著喂豬喂雞,將打掃來的糞便送田里沃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