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居正這位明攝宗的勤政,堪比明太祖朱元璋,在萬歷七年十一月到十二月這兩個月的時間,張居正一共寫了二十四封書信,貼了八千七百零七張浮票,平均每天處理超過一百四十件政務,寫的字超過了十四萬個,這里面不包括那些只需要貼空白浮票的垃圾奏疏。
垃圾奏疏就是請安、說屁話的奏疏。
朱翊鈞對此提出了嚴厲的批評,把張居正、呂調陽、王崇古、王國光和馬自強都批評了一頓,尤其是王崇古,作為次輔,他居然沒有在文淵閣坐過一天班磨坊里的驢都沒這么辛苦的。
張居正也沒法反駁,只能接受皇帝的批評,可陛下這兩個月也處理了近萬封的奏疏,包括那些宗親、武勛請安的垃圾奏疏,陛下的勤勉,一樣跟磨坊的驢沒什么區別。
張居正打開看了兩眼,眉頭一皺,認真的看完了王崇古的奏疏,才極為感觸的說道“王次輔,忠君體國”
這封奏疏名為地官載師長統疏,在奏疏中,結合戶部清丈的數據,王崇古對大明的現狀表示了濃烈的擔憂,認為大明可能不能長統了,不能長統,當真大逆不道。
萬歷七年,主要地區,都完成了清丈,情況極其不樂觀,大明官田不足所有田畝的七分之一,大量官田被侵占的結果,就是國將不國。
這不是王崇古在危言聳聽,而是真實的現狀,田畝作為當下最大的生產資料,誰掌控了田畝,就掌控了百姓,就掌控了權力,地方遮奢戶們敢于挾民自重的最大底氣就是田畝,這代表著大明行政力量的流失。
進而,王崇古進一步論證了行政力量流失的兩個主要原因。
官場貪腐橫行、晉升機制不明、依靠裙帶攀附等等官吏問題,是行政力量流失的一個主要原因。
而另一方面,則是地方勢要豪右把持田畝,僭越了本屬于朝廷的力量,在賑災、教培、軍兵遴選、治安等等諸多衙門事務上,地方衙門高度依賴遮奢戶的支持,是第二個主要原因。
考成吏治,反腐抓貪,是自上而下,刀刃向內;而收歸田畝,則是進一步加強行政力量的必要手段。
收回多少為宜
王崇古認為官田至少要占據天下田畝三成及以上的比例,才能夠維持基本的行政力量。
應該以強而有力的手段,收回這些田畝,王崇古認為對于超過標準的田畝征收額外的田賦,不是一個好辦法,額外的田賦會被均攤到百姓的身上,而抄家隱患更小。
之后,王崇古做了展望,隨著開海的蓬勃發展,大明必將迎來巨變,大明朝廷若是想要長統,各個主要行業,朝廷最少要占據三成到七成,才能長統,在一切極為關鍵的產業上,要實現十成十的壟斷,比如五桅過洋船、火器、火藥等。
只有這樣,陛下的意志才能夠得到貫徹,陛下的圣旨,才不會因為天高皇帝遠,而被束之高閣。
最后,王崇古上奏請命,認捐一百五十四萬銀,以供京師、薊門、山海關馳道修建使用。
長統疏。
王崇古自宣府大同安置了十九萬流民,堵了長城鼎建的窟窿后,回京之后除了督辦西山煤局、毛呢官廠、離宮建筑群、皇宮中軸線動等事外,其實就做了兩件事,安置流氓疏和監當官疏。
而長統疏就是王崇古入閣后辦的第三件事。